第20章
“呵呵……呵呵呵……”
莱恩伯爵垂着头,肩膀剧烈耸动,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像是生锈的风箱在拉动。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化作了一声震碎玻璃的怒极咆哮:“好!好得很!!”
锵!
寒光乍现。
莱恩伯爵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反手一挥。
那名还在瑟瑟发抖的斥候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从肩膀到腰部,被裹挟着暴虐战气的长剑瞬间劈成了两段!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莱恩伯爵半张脸庞,配合着赤红的眸子,让他此刻看上去宛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连个尸体都带不回来的废物……”
莱恩伯爵甩掉剑刃上的血珠,看都没看地上的残尸一眼,猛地转过身,对着早已吓瘫的管家吼道:“传令!!”
“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起来!不管是骑士团、步兵团,还是那帮只会睡觉的法师!”
“半个小时!我只给他们半个小时集结!!”
“大、大人……”
管家看着如魔神般的伯爵,牙齿都在打颤,但出于职责还是硬着头皮劝阻道:“现在是深夜……夜间行军是大忌啊!而且黑石领那边情况不明,是不是等天亮……”
“去他妈的情况不明!!”
砰!
莱恩伯爵一脚踹在管家胸口,直接将他踹飞出五米远,重重砸在墙上。
莱恩伯爵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道:“他们都已经骑在红狮家族的脖子上拉屎了!把我的脸皮撕下来踩进泥里了!!”
“我还管什么大忌?!”
莱恩伯爵大步跨过地上的尸体,冲向门外,充满杀意的咆哮声如雷霆般炸响在整个城堡上空:“今晚,我要亲自带队!”
“天亮之前,我要踏平黑石领!”
“我要把那个杂种碎尸万段!把那几万个贱民全部坑杀!!给我的凯尔陪葬!!”
呜……呜……
凄厉苍凉的战争号角声,在深夜骤然吹响,惊起无数飞鸟。
沉睡的红狮军团被强制唤醒,带着被打扰美梦的烦躁与领主灌输的无尽怒火,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举着火把涌出了城堡大门。
这一刻,火龙蜿蜒,杀气冲天,直扑黑石领而去。
……
深夜的黑石领,狂欢的余韵还未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季白独自站在简陋的城墙塔楼上,然后意念一动,打开只有他能看见的地图。
刹那间,一张半透明的立体地图在季白的视网膜上展开。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领地周边,此刻却出现了异状。
在地图的东南边缘,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一边闪烁着,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向黑石领逼近。
“没有扎营,没有侦查,全速急行军……”
季白看着那些红点的移动轨迹,轻声说道:“莱恩伯爵,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急躁啊。”
没有任何犹豫,季白转身拿起身旁的牛角号,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凄厉的警报。
呜——呜——!!
随着凄厉的号角声不断回荡,沉睡的黑石领被强行唤醒。
数万名刚刚在美梦中睡去的农奴,被这声号角给从地铺上拽了起来。
农奴们衣衫不整,睡眼惺忪,手里还要么拿着没吃完的骨头,要么紧紧捂着怀里刚发的金币,脸上写满了茫然。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是矿洞塌了?”
人群乱哄哄地挤在广场上,像一群受惊的鸭子一般。
季白站在高高的处刑台上,火把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这片黑压压的人头,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那个炸雷般的消息扔进了人群:“都醒醒。”
“红狮伯爵带着他的骑士团,杀过来了。”
这句话并不响亮,但却像是一道极寒的冻气,瞬间封冻了整个广场。
这一秒,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红……红狮伯爵?!”
一个年老的矿工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浑浊的眼球瞬间暴突,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仿佛听到了魔鬼的低语。
当啷。
不知是谁手里的铁镐没拿稳,砸在了石板上。 这一声脆响仿佛打破了某种禁制。
“天呐……红狮伯爵?!那个北境的活魔王?!”
“完了……我们要死了……都要死了……”
“听说他每次出征都要把农奴的皮完整剥下来做战鼓……还要把我们的骨头剁碎了喂他的猎犬……”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炸开,甚至盖过了刚才分钱的喜悦。
虽然他们身处黑石领,曾是郁金香大公的财产,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那位邻居的恐惧。
在那些流浪诗人与神父的口中,红狮伯爵的名字就是地狱的代名词,比边境的魔族还要凶残数十倍!
那个疯子可是个以虐杀为乐的变态!
如果说郁金香大公只是把他们当成会说话的牲口榨取价值。
那红狮伯爵就是把他们当成一次性的玩具肆意毁坏。
论残暴程度,他比郁金香大公还要恐怖十倍!
刚刚因为分钱和吃肉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士气,在这个积威几十年的恐怖名字面前,简直就像是用沙子堆成的城堡,被巨浪一拍,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人们开始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少人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金币,但此刻,这些金灿灿的钱币不再让他们感到温暖,反而像是烫手的烙铁。
“我……我不干了!钱我不要了!”
一个年轻农奴突然崩溃地大喊一声,把怀里的金币掏出来狠狠扔在地上,转身就要往后山的矿洞跑到: “那是红狮骑士团!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想活命!我要躲起来!!”
他的逃跑引起了连锁反应。
更多的人开始后退,甚至有人双腿一软,本能地跪在了地上,对着红狮领的方向磕头,似乎想要乞求那个还未到来的暴君的原谅。
几百年的奴役,让他们在面对贵族老爷时,膝盖骨仿佛天生就是软的。
季白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群刚刚还喊着誓死效忠、现在却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的“军队”。
这就是现实。
没有训练,没有信仰,仅靠利益维持的忠诚,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然而,就在溃逃即将发生的前一秒。
“跑?往哪跑?!!”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人群最前方炸响。
只见那个白天带头杀贵族,此刻正费力地穿着一套不合身骑士铠甲的壮汉巴顿,猛地冲了出来。
他一把揪住一个正准备丢下铁镐逃跑的年轻人,狠狠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扇得那人原地转了两圈。
“跑回去继续当猪狗吗?!”
巴顿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对着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农奴咆哮道:“你们忘了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了?忘了你们的女儿是怎么被抢走的了?!”
“现在回去,伯爵就会放过你们吗?他会把我们的皮都剥下来!!”
人群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声。
“都抬起头来!看着上面!”
巴顿猛地转身,用戴着铁手套的手指,死死指着高台上神情淡漠,宛如雕塑般的季白。
“这是谁?”
“这是天使大人!!”
巴顿的声音因为过度嘶吼而变得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是他给了我们尊严!”
“是他带着我们杀了那些吸血鬼!”
“是他给了我们这辈子第一块肉吃!”
“我也怕!我也想尿裤子!”
巴顿拍着自己咣当作响的胸甲,大吼道:“但是天使大人在这里!!”
“上帝派他来救我们这群烂泥!只要他在这里,上帝就在看着我们!!”
“有天使带领,我们是不会输的!!”
“神在保佑我们!!”
“谁敢退,谁就是背叛上帝!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这种带有宗教狂热的逻辑,瞬间击穿了农奴们心中对世俗权力的恐惧。
是啊,伯爵再大,能大得过上帝吗?
季白大人可是连骑士都能像杀鸡一样杀掉的天使啊!
农奴们看着季白镇定自若的身影,眼中的恐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盲目而疯狂的火焰。
“为了天使大人……”
“神在看着我们……”
“拼了!跟他们拼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农奴纷纷抓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发出了一阵低沉如野兽般的嘶吼。
这时,季白原本已经扣在剑柄上,准备随时拔剑杀人立威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涨红,宛如狂信徒般的巴顿,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惊喜。
“自我逻辑补全?还有利用宗教狂热来锁定士气?”
季白在心中暗自惊叹。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只会执行砍人指令的NPC,没想到在危机时刻,竟然能自主衍生出如此高级的行为逻辑,甚至懂得利用“天使”这个设定来给其他农奴洗脑。
“这游戏的AI智能程度和自由度,简直高得吓人啊……”
这哪里是什么虚拟的数据?
这分明就是一个拥有独立思维,活生生的人。
“是个难得的人才,捡到宝了。”
季白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既然NPC都这么给力,那自己这个玩家也不能掉链子。
季白猛地大手一挥,出声喊道:“所有人,跟我走。”
“去给我们的客人,准备一份大礼。”
……
黑石领入口,是一处狭窄的扇形坡地,也是进军的必经之路。
虽然是夜间急行军,且带着数千名缺乏训练的农奴。
但在季白如同全图挂般的系统地图指引下,队伍完美避开了所有崎岖难行的路段,直接抄了近道。
哪怕红狮伯爵全是骑兵,也被季白硬生生抢先了一步,提前抵达并占据了这处绝佳的伏击点。
此时,数千名农奴已经严格按照季白的部署,全部埋伏在道路两侧的草丛和土坡后,或者干脆借助夜色的掩护,彻底融化在黑暗的阴影里。
“熄灭所有火把。”
季白的声音在夜色中冷冷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手里都给我拽紧路中间的矿绳。”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谁敢出声,我就把他扔出去喂马。”
“听好了,等会儿听到我喊‘杀’字,先给我死命拉绳子!把马腿绊断!”
“等那些铁罐头摔在地上动不了了,再把你们手里的长枪、长剑、铁镐,照着前面狠狠捅出去!”
随着最后一点火光熄灭,黑暗彻底降临。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死寂中,只能听到人们压抑的、剧烈的心跳声,以及手心里攥紧粗糙麻绳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十分钟后。
咚……咚……咚……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 随后,震动越来越剧烈,地上的碎石子开始跳动。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狰狞的火龙撕裂了夜幕。
红狮军团,到了。
莱恩伯爵骑着高头大马冲在最前面,他身后的骑兵们举着火把,像一群下山的猛虎。
看着前方漆黑一片,死寂无声的黑石领,莱恩伯爵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而轻蔑的狂笑:“哈哈哈哈!果然是一群贱民!”
“竟然连守夜的人都没有,还在睡大觉吗?”
“传我命令!冲进去!!”
莱恩伯爵拔出长剑,指向那片黑暗道: “到时候见人就杀!一个不留!!”
“杀!!!”
骑兵们发出兴奋的嚎叫,加速,再加速。
钢铁洪流裹挟着毁灭的气势,毫无防备地冲进了季白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躲在草丛里的巴顿,死死拽着手中那根粗糙的矿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甚至能看清马蹄溅起的泥土,能闻到战马喷出的腥臭味。
此次是他的手在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咬着牙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神在看着我……神在看着我……
就在第一匹战马即将踏过那条无形的红线时。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季白如同惊雷般的咆哮: “杀!!”
“拉绳子!!”
巴顿发出一声嘶吼,猛地向后倒去,用尽全身的体重和力气,狠狠一拽!
崩!
十多根原本埋在土里的粗壮矿绳,瞬间在路面上崩得笔直,宛如一道道致命的绊脚索。
希律律!!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根本来不及反应,马腿瞬间被绳索缠住。
在高速冲锋的巨大惯性下,数十匹战马直接失去了平衡,像是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栽倒!
轰隆隆!
沉重的铠甲撞击地面,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前排的骑士瞬间摔成了一团烂泥,变成了一堵血肉城墙,硬生生挡住了后方的去路。
“杀啊!!!”
趁着敌人摔得七荤八素,早就紧绷到极限的农奴们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们闭着眼睛,从阴影中探出身体,举起手中的长剑、长枪、铁镐,照着地上那堆还在挣扎的黑影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噗嗤!
没有任何防备、甚至还没从坠马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的红狮先头部队,直接被这如雨点般落下的简陋武器扎成了刺猬。
“什么鬼东西?!”
“有埋伏!!啊!!”
惨叫声、骨骼断裂声、金属碰撞声混作一团。
红狮军团那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在这一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块坚硬的礁石,硬生生地停滞了!
看着前方乱成一锅粥的敌军,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季白,终于动了。
季白手持巨剑,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高坡上一跃而下!
借助下坠的力道,季白一剑狠狠劈向一名正试图挥剑砍杀农奴的红狮骑士。
咔嚓!
连人带马,被这一剑直接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淋了季白一身,让他看起来宛如地狱修罗。
季白站在战场中央,任由鲜血滴落,冰冷的双眼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头顶ID红得发紫的男人身上。
接着季白抬起剑锋,直指一脸恐惧的莱恩伯爵,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道:“晚上好啊,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