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西历2017年6月30日,星期五。
梳着一条干练单马尾的少女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敲打着键盘。
——说实话,那一夜能安然度过,直到现在我也觉得只能用“奇迹”......不,“神迹”来形容吧。
少女打字的手停了下来,抿了抿嘴。
——我很难用文字或言语来形容那一夜最后的情况。
——但是,在作为战场的城市中——即便真正的城市已经被{山河社稷图}的结界隔离保护了起来——涌现出了数头同样被评定为灾害级的近百米级黑山羊幼崽,同时天空——或者说宇宙中突然闪现出七只仅凭存在感便让特超组的观测仪器过载报废的巨大{生物}。
——那种情况,只能用“世界末日”来形容了吧。
停下打字,少女闭上眼,回忆着自己曾“经历”过但却被{回溯}掉的那个{终末}。
——和阿撒托斯与亚弗戈蒙同时降临这种事情,差不多的级别吧,对于生活在地球上的我们来说。
细想之下比较不出两个“末日”孰轻孰重的少女便放弃了思考。
——但是,又一次被她拯救了。
——虽然她横推那些降临的末日时,我还在下水道区域,还因为过度变身导致对当时的记忆十分模糊,但根据卫上校提交的报告书,我也能想象出那时候的场面有多么壮观。
“......壮观?应该这么形容么?”
并非文科生的少女稍稍苦恼地皱了皱眉,不过她也没苦恼太久,很快便继续打起了字。
——总而言之,在那一场灾害被苍月她彻底横推掀翻后,我们所有人都再一次听到了那天之音。
——宣告我们获得了这场稀里糊涂胜利的天之音。
——但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在那场灾害后还保有基础战力的我、苏中校,还有那几位不知为何在圣杯大战结束后依旧留存在这世上的从者们,不得不在经过很短暂的休息后就立刻投入新的工作中。
——哦,说到留存的从者,根据Ruler玛尔达小姐的感应,除了作为Rider的五代先生、作为Gunner的尼尔先生,以及作为Berserker(?)的Alter小姐外,好像就只有苍月她的Assassin还留存了下来,但她的Assassin也和苍月她一样,很快就脱离了特超组的监控。
——还有,Alter小姐并没有参与到我们特超组的工作里,但这也很正常,她的御主夏岚本身也就是被卷进这场圣杯大战的普通人之一......虽然我是感觉岚岚这段时间的变化很大啦,但应该和超自然现象没有关系吧?嗯,肯定没关系,毕竟特超组的仪器都没有检测出问题!
——啊,还有倩倩......
——真的是很离谱又很周到的处理啊,但想想也是,苍月她平常也是这样做事十分周到......
——就是感觉她有点强迫症?想要让各种事情都尽可能以“好结局”收关?
——啊,我不是说想要好结局不对啊,但......
“嗯?”
然后,屏幕便熄灭了。
“诶!!!还,还好保存了......”
少女惊叫了一声,但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保存了文档,她便松了口气,庆幸地拍了拍几乎没有起伏的胸口。
但很快,她便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一切,都在褪色。
一切,都在消失。
少女目之所及的一切——
“这,这是————”
未受到影响。
【这,这又是什么超自然灾害......】
从最初的惊诧中回过神的少女,便立刻运转起自己的超级大脑(并不是),从近几个月来在特超组学到的浅薄超自然知识,努力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这并非所谓的超自然灾害。”
一个声音响起。
那并非少女所熟知的任何一人的声音。
【什么人??!】
以少女如今这比肩各大{灾害}的实力,本不该有什么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她身边的。
但,现今的状况,却由不得她去思考,此人是否就是造成了这整个世界都在褪色消失的罪魁祸首。
“并非如此。”
那人仿佛洞悉了少女的思绪一般,回答道。
“梦?!你说,梦?!!”
少女仿佛应激了一般,转过身,用以控制{疯狂魔力}的腰带型拘束器在她腰间显现。
“正是,这个世界......这片宇宙,从一开始便是{梦}。”
那声音的主人——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俊美少年——无视了少女身上升腾的灼炎,不咸不淡地述说着。
“而这个{梦},也只是为了通过映射效应,间接重启另一片宇宙舞台的控制器罢了。”
“胡说八道!!!!!”
少女愤怒了。
不仅仅是眼前这白衣胜雪的少年的话语几乎可以说是彻底否定了少女与同伴们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亦是因为,少女她在听完这番话语后,即便不愿承认,但她的本能却认同了这一点!
“HenShin——”
仿佛是为了掩饰内心中本能的动摇,少女以比平常更大的声音喊出了拘束器的声控启动词,但......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仅是那用以控制{疯狂魔力}的腰带型拘束器没有任何启动的迹象,少女身上那升腾的灼眼也不由她控制地逐渐熄灭了。
“为,为什么?!”
少女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敲着腰带,试图以最古老的敲打修理法启动它。
“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你应该早就隐约察觉到了吧。”
少年注视着不断锤动腰带的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
“住口......”
“或者说,自你成功{点火}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察觉到了。”
“住口。”
“察觉到,充斥了整个世界的各种违和感。”
“住口啊!!!!!”
“所以为什么要拼命否认呢?唐玲。作为这个梦境世界中仅有一个半的升格生命体、作为{不应该也绝不可能}燃起的‘第二束{火炎}’,你为什么要蒙上自己的眼,欺骗自己呢?”
无视了少女无力的叱责,白衣少年淡然地道出了少女的名字,随后点明了她能在这即将因为梦主“梦醒”而崩毁的世界中不受影响的原因。
“如果,这整个世界都是梦......那我所经历的一切......那她所追求的‘好结局’,究竟算个什么啊!”
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的少女唐玲,在这一刻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同伴们所经历的一切的苦难、一切的欢笑、一切的庆幸,自己的友人所追寻的“好结局”,都是一戳即破的泡影幻梦。
残酷的黑暗真实便是如此,不管你是否承认,ta就在那里。
“......啊,原来如此。”
白衣少年忽然笑了。
“你是在担心她......担心作为梦主、作为这片循环控制器核心的苍月吗?”
“诶?”
唐玲,愣住了。
“安心吧,在这片即将崩毁的映射梦境中,谁出事苍月她都不会有事。”
“倒不如说,是苍月她在即将被迫醒来的间隙,在她意识到这片作为循环控制器的映射梦境即将被废弃之时,拜托我来拉你一把。”
“至于苍月她自己,本体在强行压制苏醒的进度,而恢复了全部记忆的梦境化身,则去捞那半个升格生命体了。毕竟,相对于已经成为那‘第二束{火炎}’的你,那半个生命体还是很难在这梦境崩溃中独立幸存下来......嗯?”
感觉眼前的少女唐玲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反应了,白衣少年挑了挑眉,稍稍凑近打量了一下。
“嗯......看来吾友已经撑不住了呢,那么失礼了。”
少年环视周遭,却见那象征世界崩溃的现象已经彻底吞没整个梦境宇宙,便耸了耸肩,道了一声失礼,便像扛麻袋一样很不优雅地将大脑宕机中的少女唐玲扛在了肩上。
于是,下一霎——
便别无他物了。
入梦世现,梦醒界灭。
这便是虚幻梦境宇宙的悲哀。
这亦是......
梦与现实的夹缝中,炎发灼眼的萝莉捧着手心中一团焱色的光团,感受着梦境宇宙的寂灭,咬了咬牙。
不,这并非她,并非少女的罪。
但,她便依旧将此归咎于自己。
如今,怀揣着一如最初启程时那般的无力,什么都做不到的她,捧着自这崩毁的映射梦境中抢救出的那“半个”升格生命体,升上了名为“清醒”的彼岸。
<第⑩回-魔都S市最漫长的一夜·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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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