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外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料亭内残留的暖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气氛不像来时那般轻松，弥漫着一种罕见的压抑和沉默。
程溯几次想开口，瞥见叶知夏紧抿着嘴唇、若有所思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一直将叶知夏送到她家楼下，看着叶知夏走进楼道才缓缓转身，融入了夜色里。
叶知夏在房间的窗户边，看见程溯走出小区，叹了一口气。随后打开电脑，点开了江念晴的聊天窗口。
【泡沫知夏】：念晴，在吗？
【画龙点晴】：在，我还在画画。
叶知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泡沫知夏】：等我一下，马上来。
【画龙点晴】：好啊。
于是，在程溯刚走不久，叶知夏也离开了小区。
她甚至在路上还看见了程溯的背影，只是她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追上去，拍拍程溯然后做个鬼脸，而是默默停下脚步，等程溯渐渐消失才继续前行。
来到江念晴家，她见到的是身上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的江念晴。
叶知夏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她看着江念晴一如既往恬静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晚上玩得开心吗？”江念晴看着吞吞吐吐的叶知夏，率先开口。
叶知夏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是开不开心的问题！是程溯他……他居然说他喜欢我！”
她紧盯着江念晴的脸，准备迎接她的震惊、难过或者愤怒。
但是江念晴没有露出叶知夏想到的任何表情，只是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微微歪头，语气平淡：“哦，这样啊。然后呢？”
“然后？你还想要什么然后？”叶知夏几乎要跳起来，“他说喜欢我哎！念晴！你听清楚了吗？程溯他说喜欢我！”
“听得很清楚啊。”江念晴点点头，又小声叹了口气，“他向你表白了？真好啊，我还没被他表白过。”
“什、什么表白啊？”叶知夏一愣，先是下意识地为程溯先对自己“表白”而闪过一丝窃喜和脸红，但立刻反应过来，“不是，念晴！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跟我说喜欢我！”
“对呀，”江念晴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然后呢？他还说什么了？”
叶知夏快要被她的反应给气死了，直接解释前因后果：“我直接问了他对你们几个的看法，结、结果他，他居然说你们几个他都喜欢，还是男生对女生的那种喜欢，不是友情！”
全盘托出的叶知夏以为会迎来江念晴的爆发，不管是对程溯的失望，还是对自己的愤怒，终归会把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谁知江念晴只是再次点了点头，甚至还出现了平常徐静看许昭昭的眼神：“……就这？知夏你能不能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啊？”叶知夏又一次大脑被干冒烟了，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什么……什么叫大家不知道的？你的意思是？不可能吧？开玩笑吧？”
江念晴：“这个事情，竹子姐之前大概分析过了。她说她感觉程溯好像对我们几个……都挺有好感的。”
“竹子姐？她什么时候分析的？我怎么不知道？”叶知夏感觉信息量爆炸。
“就上次爬山啊，”江念晴回忆着，“你不是第一个被程溯背上去的嘛？我们在后面慢慢爬的时候，她随口说的。”
叶知夏瞬间抱着头在床上打滚，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啊啊啊！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害得我……害得我刚刚在那里纠结害羞了半天，还那么严肃地去问他！丢死人了！”
没有理会叶知夏的土拨鼠嚎叫，江念晴自顾自地抱起了皮卡丘靠在她的旁边。
滚了半天的叶知夏好不容易才冷静一点，她从床上爬起来，猛地抓住江念晴，语气更加急促：“但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程溯他、他居然说全都要！他亲口说的！他……他这是想开后宫！”
听到“开后宫”三个字，江念晴的眼睛瞬间像充满电的强光手电：“真的吗？还有什么？”
……怎么感觉你反而很开心啊？
看着眼睛直冒光的江念晴，叶知夏强行忍住吐槽的冲动，继续把话说完：“他还说……说他不会放手，要我们等他，说他会……会给我们所有人幸福。”
说完，叶知夏抱着膝盖团成一团：“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他疯了吗？还是我疯了？”
江念晴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叶知夏彻底石化的答案：“我觉得，这不也挺好吗？”
叶知夏彻底傻了，看着认真的江念晴，憋出了一句：“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你和程溯一起疯了。”
江念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前倾了倾身体，轻轻握住叶知夏冰凉的手，反问道：“知夏，你先回答我，你想要幸福吗？”
叶知夏愣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江念晴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拂过叶知夏的心，“程溯最后选择了你，你和他在一起，你会很高兴，很幸福，对吗？”
叶知夏的眼前几乎瞬间浮现出那个场景，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红，再次点了点头。
“那我呢？”江念晴看着她，眼神纯净，“如果我只能看着你们幸福，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你看到了，会为我高兴吗？”
叶知夏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江念晴像只没了主人的小狗一样可怜的表情，立刻用力摇头：“不会！我当然不会高兴！”
“那……该怎么办呢？”江念晴轻声追问，目光依旧柔和地落在她脸上。
叶知夏动了动嘴唇，没有做声。她发现自己根本给不出答案。牺牲自己？她做不到。牺牲念晴？她更做不到。
江念晴没有逼她，只是继续用那种温柔的、却带着残酷穿透力的声音假设：“那……如果反过来呢？如果程溯最后选择了我，和我在一起。那你怎么办呢？知夏？”
叶知夏的心又被恐慌和失落填满，脸色都白了几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念晴没有再问下去。她伸出手，轻轻地将浑身僵硬的叶知夏揽进怀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所以，给他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好不好？”
她的声音贴着叶知夏的耳朵，温柔得像是梦呓：“我相信他……也相信我们，我们所有人，一定……都会幸福的。”
叶知夏伏在江念晴温暖的肩头，慢慢伸出手环抱住了江念晴的后背，仿佛在黑暗中看见了一缕本应不存在的光。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