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透,尤利娅的抽噎声终于平息下来。
“好些了吗?”
“嗯……”尤利娅抬起头望向梅露,眼中有着一丝感激。
“来,左手伸出来,这些奶糖你拿着,分给波波菈和雷克斯。”
尤利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糖。
梅露看着她,心中不禁感叹:天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那接下来……我们去吃饭?”
尤利娅这才想起什么,连忙说:“雷克斯和波波菈因为考试太累,今晚就不吃了。”
“哦~这样啊,魔法考核确实很耗神呢。”梅露理解地点点头,“那我们去吃吧。”
“好……”
梅露又轻轻拍了拍尤利娅的肩背,再一次传递无声的安慰。她小心地牵起尤利娅的手,生怕惊扰了这只刚刚平静下来的“小猫”。
当尤利娅感受到梅露手心传来的温度时,她主动握紧了一些——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梅露的手,与最初被牵着的被动截然不同。
梅露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里悄悄漾开笑意。
“来,我们走吧。”
二人走出办公室,梅露轻轻带上门。她们并肩走在走廊上,像母亲牵着女儿。墙上镶嵌的【萤石】散发出暖黄的光晕,将夏夜的长廊烘托得格外温馨。
晚风从窗外拂入,轻柔地抚过尤利娅的脸颊。
“我们今天去外面吃怎么样?”梅露提议道。
“外面?”
理月庄园位于德拉加尔城镇最北端,背后已是连绵的森林。虽然从南门出去还算热闹,但真正的小吃街还得往南走一段。
“不……还是算了吧……”尤利娅内心挣扎着。她害怕再遇到像卡尔那样的贵族——即便有梅露在身边。
“啊……”
“其实……我不太饿。中午在餐馆吃得挺多的……”
“这样啊,”梅露也不勉强,“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喝点粥就可以了。”
“粥?”梅露想了想,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嘿嘿,要不我来给你做吧!”
“梅露姐姐?”
“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尤利娅摇摇头,“只是这四个月来,还是第一次尝到梅露姐姐亲手做的饭,有点期待……”
她不确定来庄园路上那些简餐算不算梅露“亲手做的饭”。
“哈哈哈,那你先去主宅一楼的餐厅等我吧!”
“嗯。”
二人来到主宅大门前,仆人开门后便恭敬退开。梅露转身朝厨房走去,尤利娅则独自走进餐厅坐下。
距离学院报到只剩半个月了。一想到可能在那里遇见那个叫卡尔的人,尤利娅心里就一阵发凉,很不自在。
梅露说会帮她解决这个问题,这让她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些,但担忧仍未完全散去。梅露可以解决这一次,那以后呢?她终将离开这个温暖的“第二个家”,去探索这片大陆。未来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其中必然不乏复杂难缠之辈。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能使用魔法的世界,魔法实力往往能解决很多问题。尤利娅明白这一点——她知道拳头不能解决一切,但至少能保护自己不被轻易践踏。
想到这里,她望向窗外。她需要去努力,来保护她的尊严。
此刻,波波菈的房间里只透进稀薄的月光,光线昏暗。她早已陷入熟睡,呼吸均匀。
雷克斯的房间则亮着灯,略显凌乱。他站在窗边望着夜色,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紧紧攥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尤利娅等到有些困意时,梅露终于端着托盘出现了。
“当当当!看,肉沫燕麦粥!”
梅露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到尤利娅面前。
尤利娅看着碗里浓稠的粥,心中掠过一丝犹豫——这真的能吃吗?
“快尝尝!”梅露的眼神写满期待。
“嗯……”
尤利娅舀起一勺,小心地送入口中。
好难喝……口感像混了沙子的泥浆,虽然调味尚可,但实在难以下咽。可当她抬头看见梅露的笑容,还是朝她点了点头,强行咽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值正在燃烧。
“怎么样?好喝吗?”
“嗯……挺好喝的。”
“好喝就多吃点!”
“嗯……”
尤利娅又舀起一勺,正要送进嘴里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了勺子。
“对了梅露姐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嗯?什么事?”
尤利娅把粥碗轻轻推远些,摆出回忆的姿态。
“我今天看波波菈和雷克斯考核时就在想——他们的咒脉明明达到了三成,为什么还需要念咒语呢?我记得……那个训练场说过,咒脉三成之后应该可以省略咒语才对。而且他们第一次考核也通过了,说明咒脉确实达到了三成,为什么他们却还要念呢?”
“哦~你说这个啊,”梅露笑了,“答案其实很简单。”
“是什么?”
“你师父提米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训练你的?”
“四岁的时候……”
“这就是答案。波波菈和雷克斯在十岁之前没有系统学习过魔法,我也没正式教过他们。但你不一样,尤利娅——你有提米拉长达六年的悉心指导。这就是量变引起的质变。”
“量变引起质变?”
“对。咒脉需要大量时间去感受、去磨合。他们接触魔法才两年不到,还达不到无需咏唱的那个门槛。”
“原来是这样……”尤利娅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师父训练了整整六年。
“还有其他问题吗?”梅露温柔地问。
“没有了,谢谢梅露姐姐!那我去睡觉了。”
“嗯,去吧。”
尤利娅拿起奶糖之后就开始小跑的离开了,梅露望着尤利娅远去的背影,心里再次感叹: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然后她看向桌上那碗几乎没动的粥。
“哎?粥还没吃完呢……”
梅露拿起另一把勺子,闻了闻——气味挺香的嘛。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下一秒直接吐了出来。
“咳咳咳……好难吃!这口感怎么回事……”
尤利娅推开她那栋小屋的门,门轴依旧发出“嘎吱”的声响。外面的风声似乎大了些,呼呼作响,令人有些不安。她心头一紧,快步跑进房间,锁上门。
波波菈已经熟睡,被子滑落在一旁,那根标志性的呆毛软软地搭在额前,呼吸平稳绵长。
尤利娅将奶糖放到桌子上进行简单洗漱后,换下外衣。她看到桌子上的包,这是她来时的唯一的东西,打开后——她买给希兹莉亚的护身符依然静静躺在里面。她轻轻摸了摸,又小心地收好。
随后她蹑手蹑脚地爬上床,生怕惊醒波波菈。
窗外,月亮弯弯的,像一尾银亮的小船,静静泊在夏夜的深空里。
约顿霍尔城镇的一处旧公寓里,暮色正从窗缝间渗入。
绿发短发的少女手里提着手提包,环顾四周——房间里已空荡得只剩回音。桌面擦拭得不见一丝尘痕,被褥叠得方正整齐,压在枕下。她走到门边,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曾称作“家”的狭小空间,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手指探进手提包里面,触到一串细绳穿起的白石。每颗白石上都有黑色纹路。她的指尖在上面停留片刻,眼睫微微颤了颤。
最终,她转过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渐远,暮色彻底吞没了空无一人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