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希在抽屉里来回翻找着什么,一番捣腾之后,她将一台相机,以及一打胶卷摆放在桌子上。我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机器,它似乎已经很旧了,上面的“乙协科技”的标识几乎已经被磨得看不见了。“这是要干什么?”我指了指那台相机,毕竟我不相信一个心理诊断还需要拍照留念。“给你拍照!嘿嘿……”她开始将胶卷展开,不知为什么,对于这个场景,或者说这个动作然我总感觉莫名地熟悉。我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胶卷和相机的,这也不奇怪,毕竟现在这东西可不常见啊。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曾几何时见到过……“好啦,开玩笑的啦,小渃。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不过你要是想要拍照了也可以。”“……”“好啦快过来了!”我被催促着来到了那台相机跟前,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爱希熟练地将胶卷装入相机,动作带着一种与刚才笨拙刷墙截然不同的流畅。她举起相机,那厚重的老式镜头对准了我。“别紧张,放松点,”她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笑容依然明媚,“就像玩游戏一样,看看我们拍到了什么。”她的手指按下了快门。没有预想中的闪光灯爆裂,只有一声沉闷的“咔哒”轻响。“来,看看第一张!”她旋开相机后盖,小心地拉出一小截胶卷,对着窗外的光线。我凑近了些,胶片上呈现出一片模糊的光影,隐约是窗外树梢的轮廓,像是被水洇开的墨迹。“哎呀,曝光好像有点问题,太久没用啦。”她毫不在意地笑笑,又拍了一张。第二张胶片被拉出来,画面清晰了一些:好像室内的一角,那束插在玻璃瓶里的明黄色野花,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色彩在胶片上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带着颗粒感的饱和度。“这张还不错吧?”爱希有些得意。第三张,她调整了角度,拍的是我的背影,正望向窗外那片修缮中的庭院。胶片上的画面带着一种沉静的怀旧感。“喏,这张很有感觉呢。”爱希将胶片递给我看。画面中的庭院空寂,脚手架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确实有种奇特的氛围。接着是第四张。爱希再次按下快门,然后熟练地拉出新的胶片。她像之前一样,捏着胶片的边缘递到我眼前,脸上还带着那种分享小秘密般的、邀功似的笑容。我的目光落在胶片的影像上。嗡——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钢针,毫无预兆地刺穿了我的太阳穴,直抵大脑深处最脆弱的神经丛。胶片上的画面并非窗外,也非室内。那是一片灰蒙蒙的、扭曲的都市街景,模糊的霓虹灯光像垂死的鬼火般摇曳。而在画面中央,一个穿着复古、身形瘦削、如同幽灵般的身影背对着镜头站立。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模糊不清、却让我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侧脸——卡罗尔?那是我在术后“幻觉”中反复看到的,那个自称“卡罗尔”的男人的侧脸!在他身影前方的水洼倒影里,是望眼欲穿的街道。“他并非外来入侵者,落山岚先生。因为现在,‘卡罗尔’是你的一部分。是你自身记忆中某个被遗忘的、或刻意压抑的片段……”我想起了赫尔墨斯的话……那根无形的钢针在大脑中不断深入的同时还在搅拌、穿刺,创口逐渐扩大。“小渃?”头痛欲裂。“喂!小渃!”我捂着脑袋,视线因为疼痛逐渐模糊……“落山岚!”四肢无力地瘫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