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去了一身的火药味与疲惫,楚门与宵宫并肩躺在铺好的被褥上。长野原家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而身边的少女身上,则散发着刚沐浴后的清新香气。
“呐,楚门……”
黑暗中,宵宫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羞涩的颤抖。
“嗯?”
楚门侧过头,借着月光,他看到女孩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他。下一秒,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被窝里探出,环住了他的脖颈。
宵宫凑了过来。
这是一个绵长而轻柔的吻。
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胸腔里渐渐同频的心跳。少女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点笨拙的试探。
结束后,宵宫并没有退开。
她的脸颊绯红,眼底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那双搂着楚门脖子的手微微收紧,整个身体像是一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下意识地想要贴得更近,甚至……想要索取更多。
那种暗示是如此明显,那是热恋中的少女想要将自己完全交付给爱人的本能。
楚门的呼吸乱了一拍。
面对这样一个女孩的主动,说不动摇是假的。
但是……
只有一周。
脑海中那个残酷的倒计时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升腾的欲念。
如果不能拥有彻底的未来,那么此刻越过那条线,对这一周后的宵宫来说,究竟是美好的回忆,还是醒来后面对朋友时无所适从的尴尬?
他不能那么自私。
楚门伸出手,温柔地抵住了少女的肩膀,然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宵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没有动摇。
“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呢。如果睡晚了,太阳公公可是不会等我们的。”
“唔……可是……”宵宫有些不甘心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声音软软糯糯的,“我是你的女朋友嘛……”
“听话,乖,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需要你着急的。”
楚门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那是无关欲望,只有怜惜的晚安吻。
“睡吧。我会一直抱着你的。”
这句承诺似乎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下午的忙碌确实花了不少女孩的体力。宵宫在楚门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脚并用地缠着他,没过多久,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
楚门借着月光,描摹着怀中少女的睡颜。
哪怕只是浅尝辄止,这份拥抱的温度,也足以抵御夜晚的寒冷。
……
狂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的巨响如同雷鸣。
一艘巨大的武装商船正破浪而行,船首的龙头在惊涛骇浪中巍然不动。这是船队“南十字”的旗舰——死兆星号。
“哈哈哈哈!这才叫风浪!小的们,把帆拉满!这点小风小浪也想拦住我北斗?”
甲板上,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性正单脚踩在船舷上,红色的眼罩下,那只独眼闪烁着睥睨大海的光芒。
她是北斗,南十字船队的头领,被人尊称为“无冠的龙王”,也是这片大海上最值得信赖的船长。
而在船舱的一角,一位有着淡蓝色长发的少女正透过舷窗,凝视着远处被雷暴封锁的海域。
她是梦见月瑞希。
一个原本在周游各国的漂泊旅人,不过现在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想要归乡的食梦貘。
“喂,那边的医生小姐!”
北斗大步流星地走进船舱,一身酒气却并不显得醉态,反而透着股豪爽。
“前边就是稻妻的雷暴区了。虽说我这死兆星号有办法穿过去,但颠簸是免不了的。你要是晕船,趁早把这碗晕船汤喝了!”
“多谢北斗船长,我没事的。”
瑞希接过汤碗,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符合她职业的焦急。
她之所以这么急着从纳塔赶回被锁国令封锁的故乡,甚至不惜重金求助这位传说中的北斗船长偷渡,全是为了一个人。
那个叫楚门的少年。
瑞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一周在纳塔的画面。
那个少年,明明心里满目疮痍,却总是摆出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面对大家。
“瑞希,这个穴位是这样按吗?”
“瑞希,经历了很多事情呢,很辛苦吧。”
“瑞希,你的愿望是什么?我也会努力试着帮你实现的!”
那七天里,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围着她转,陪她忙东忙西,学了很多东西,只是为了减轻她的负担,实现她的愿望。
在没有窥见他的梦境之前,瑞希真的以为,他就是天生如此具有活力,是个。
直到那一夜。
那是他临走前的一夜。瑞希已经记不清男孩具体说了什么告别的话,她只记得,看着楚门熟睡的脸庞,她出于某种私心,悄悄潜入了他的梦境。
然而,当她踏入楚门内心的世界时,她惊呆了。
那里没有阳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废墟,和翻涌的、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
孤独、迷茫、割裂感、以及一次次被遗忘后的哀伤……
梦境中的少年蜷缩在心灵的废墟之上,遍体鳞伤。
那一刻,瑞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拼了命地去吸食那些痛苦,想要把这漆黑的梦境清理干净。她是食梦貘,这是她的本能,也是她在少年临行前想要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吸食,吞噬,直到她自己也因为吸入了过量的负面情绪而不堪重负,在梦境中昏死过去。
当她醒来时,少年已经离开了她的身边,不过,她还记得少年同她讲过的近期稻妻内的一些见闻。
那一周结束后,她惊愕地发现她好像忘记了许多她原先珍视着的记忆,留下来的只有一些温馨而不越界的平淡回忆。
这也让她有所领悟,这样的遗忘,这就是他痛苦的根源吗?
她不知道,也不确定,她唯一确定的就是……
“真是个……让人放不下的笨蛋啊。”
瑞希握紧了手中的汤碗,看着窗外狂暴的雷雨。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就已经确定,并且牢牢记住了一件事。
这个少年,会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病人。
“等着我,楚门,我不会让你被这份痛苦折磨太久的。”
死兆星号破开巨浪,向着雷光闪烁的稻妻,全速前进。
梦见月瑞希,正在火速前往护食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