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恶魔之所以难缠,与它无边无际的数量有很大关系。你说腐化,拜托人类帝国的缺德程度,混沌四神看了都直呼内行。
当第一只血淋淋的放血鬼撕开现实帷幕,带着硫磺与铜臭的尖啸扑向铁人时,布罗姆就知道,这场战斗彻底滑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泽曼,那个藏头露尾的混沌巫师,终于不再吝啬他的本钱。通讯中继站变成了一个渗血的伤口,越来越多的亚空间实体从中挤出,放血鬼、寻血犬,甚至有几个身形扭曲、手持火焰巨剑的恐虐狂战魔!
它们无视物理阻碍,从墙壁、天花板、甲板中浮现,瞬间填满了本就狭窄的通道,疯狂的战吼与亵渎的咆哮震耳欲聋。
铁人的反应,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布罗姆观察到的“变化”。 它那恒定前行的步伐停下了。幽蓝的光学传感器扫过汹涌而来的恶魔洪流,内部处理器似乎在进行着超高速的重新评估。面对混沌星际战士,它是高效的屠宰机器。但面对这些本质上是一团被恶意和杀戮欲驱动的亚空间能量的造物,纯粹的物理毁灭效率就大打折扣了。
它动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一步一杀的精准,而是化作了真正的金属风暴。黑金色的身影在猩红的恶魔浪潮中旋转、突进、挥击。那柄奇形巨兵舞动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所过之处,低阶恶魔像蜡像般融化崩解,回归为嘶叫的原始能量。
狂战魔的火焰巨剑与它的武器相撞,爆发出刺眼的灵能火花和金属碎裂声,铁人的装甲上留下了焦黑的灼痕和深深的切口,但它没有痛觉,反击迅猛如雷,几次交手便将一头狂战魔的核心符文劈碎。
然而,恶魔太多了,而且似乎无穷无尽。它们不惧死亡,前赴后继。铁人再强,它的能量核心并非无限,它的物理结构也存在极限。渐渐地,它那完美的杀戮韵律出现了迟缓,它的装甲上伤痕快速积累,左臂护甲被一只狂战魔临死反扑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内部结构。
布罗姆紧握着爆矢手枪,在铁人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徒劳地射击。他的子弹对恶魔效果有限,更多是心理安慰。他看着那具为他而战的远古造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寒意。
它正在被消耗,被这些污秽的亚空间产物一点点磨损。而他自己,一旦铁人倒下,下场可想而知。
“为了帝皇……”他低声念诵,却觉得这祷言在此刻如此苍白。他或许真的错了。为了升迁,急于构陷母星的战团,结果引来了真正的混沌,还释放了更危险的禁忌之物。现在,他就要死在这片由他自己的野心和愚蠢造就的坟墓里。
他不后悔,只是可惜自己不能继续效忠帝皇。
就在铁人一拳将一只寻血犬的头颅连同半个身子砸成四溅的灵能残渣时,一道炽热的、粗大的、无比熟悉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外部虚空射来,贯穿了巡洋舰的多层甲板!那不是舰船内部武器的光芒。那是宏炮?光矛?不,是更直接的、毁灭性的轨道轰炸!
整个舰船剧烈震动,如同被巨人攥在手里狠狠摇晃。结构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爆炸的火光从破口处向内喷涌,瞬间吞噬了大片区域,包括那些正在狂涌的恶魔和奋力作战的铁人。空气被抽离的尖啸、金属融化蒸发的气味、还有瞬间被真空和高温净化的恶魔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布罗姆被剧烈的冲击波狠狠甩在墙上,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黑金色的身影在突如其来的毁灭能量中,似乎想要转向什么方向,但下一秒就被无尽的火焰和分解的金属洪流吞没。
在已经化为巨大太空垃圾的巡洋舰残骸附近,一艘涂装威严、印有苍穹之盾战团徽记的打击巡洋舰,正缓缓调整着炮口姿态。舰桥上,二连的连长透过观察窗,冷漠地注视着那片飘散的残骸。他们收到了模糊的求援信号,定位到了这艘审判官座舰,同时也侦测到了强烈的亚空间波动和混沌污染迹象。
“确认目标舰只已被混沌严重渗透,并检测到大规模亚空间实体召唤迹象。”技术军士报告道,“根据《灭绝令补充条例:应对不可控混沌污染及禁忌科技协议》,为避免污染扩散及禁忌造物落入敌手,已执行彻底净化程序。”
连长点了点头,目光如铁。他们或许也曾怀疑过审判官此行的目的,或许对母星的未来有过担忧。但在确认了眼前这艘船上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污秽,以及疑似黑暗时代造物的能量信号后,一切疑虑都不重要了。
有时候,最彻底的忠诚,就是用最猛烈的炮火,将威胁帝国和战团荣耀的一切,连同可能存在的误会与冤屈,一并化为宇宙尘埃。
“扫描残骸区,确认无幸存生命迹象及活性污染。然后,我们返航。向战团长及审判庭提交事件报告。”连长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就说,我们及时赶到,但不幸未能挽救布罗姆审判官,他已在与混沌的英勇战斗中,随舰殉职。”
至于混沌巫师泽曼和恐虐战帮头目格里特,他们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瘫坐在泽曼紧急开启的亚空间传送门另一头,某个充满铁锈和血腥味的废弃空间站里。传送的瞬间,他们只看到毁灭的光束吞没一切,只来得及抓起手边最近的一点战利品。
“我的战帮,全完了。”格里特看着空荡荡的周围,和他一起逃出来的,只有泽曼和另外两个浑身是伤的巫师学徒。他那些不听命令的手下,连同他们渴望的鲜血与荣耀,全都成了太空垃圾的一部分。
泽曼抚摸着手中焦黑的颅骨,感受着其中残留的绝望与痛苦,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至少,契约完成了。审判官死了,灵魂归于黑暗。至于报酬。”他看了一眼格里特手中那截依然散发着微弱冷光的金属碎片,“这或许,比我们原先想要的更有价值。” 格里特看着那截碎片,又想起那黑金色怪物在恶魔海中无双割草、最后却被炮火无情抹去的画面,狠狠打了个寒颤。
加钱?现在他连讨价还价的本钱都没了。
“妈的。”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审判官,骂铁人,骂苍穹之盾,骂泽曼,还是骂这操蛋的命运。
混沌这事儿,在帝国属于提了就得死的顶级红线。
有时候,只要你面子够大,哪怕是叛变都能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混沌就不一样了,哪怕是泰图斯,一旦沾上嫌疑,也只能老老实实去监狱里写自白书。
所以有些事你能想,你不能说啊,万一查着查着,把自己查进去了可咋办?
审判官布罗姆非要拿老乡的脑袋刷业绩,二连长库尔特一琢磨,决定直接送布罗姆去见伪帝吧。库尔特让智库给黑色军团下的单子,八百里加急的订单,最后层层转包给格里特,这个倒霉蛋。
苍穹之盾的打击巡洋舰“不屈信念”号舰桥上,库尔特连长摘下了头盔。他的面容刚毅,如同戴普洛玛四号上的花岗岩山峰,岁月和战火在上面刻下了深刻的痕迹。
技术军士走上前,数据板发出幽光:“连长,彻底扫描完成。确认无任何生命信号,无大规模活性亚空间污染残留,无完整禁忌造物信号。部分残骸检测到微量的、快速衰减的混沌能量读数,符合被污染舰船特征。”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另外,我们截获了‘帝国之眼’号在最后时刻试图向外散发的、经过多重加密的碎片化通讯残留。内容涉及对我们二连的指控草案。” 库尔特连长接过数据板,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破碎的字符——“疑似叛变”、“需深入审查”、“母星关联”、“审判庭权威”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匕首。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冰冷。
“销毁所有相关数据残留,清理我们自己的接收记录。”他的命令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布罗姆审判官,不幸在追查一股大胆的混沌入侵势力时,遭遇伏击,英勇战毁。他所指控的威胁,已被他本人连同入侵者,一并拖入了毁灭的深渊。我们,只是迟来的见证者,和执行最终净化程序的忠诚之手。”
“是,连长。”技术军士毫不迟疑地执行。在帝国,尤其是在阿斯塔特战团与审判庭那微妙而危险的关系中,有时候,“知道”本身就是一种罪。恰当的“无知”和“果断”,才是生存与忠诚的护身符。
库尔特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上肃立的兄弟们。他们大多来自戴普洛玛四号,是他的同乡,是他用鲜血和誓言联结的兄弟。布罗姆,那个同样出身母星,却选择披上审判官红袍,企图用同乡的血染红自己晋升阶梯的蠢货,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忠诚,什么是阿斯塔特的羁绊。
混沌是红线,碰了就得死。这话没错。但布罗姆想用“疑似”两个字,就把二连乃至整个战团拖进审判庭那无休止的、肮脏的审查泥潭?他想用母星同胞的颅骨,去垫高他自己的权位?
做梦。
库尔特早已不是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漫长的服役岁月,让他深知帝国阴影下的游戏规则。
当那封通过绝密渠道、用只有战团高层才懂的古老母星方言加密的警示传到手中时,他就知道,布罗姆必须消失。而且,不能由战团直接动手,那会留下把柄,坐实猜疑。
于是,一张订单,通过层层加密的中间渠道,悄无声息地流入了恐惧之眼的边缘阴影市场。订单的目标:一位即将途经荒芜星域的审判官,及其座舰。要求:制造一场“意外”,一场足够混乱、足够彻底、不留活口的太空事故。
他不知道最终接单的是格里特这样的恐虐狂徒,也不知道布罗姆船上还藏着铁人那种禁忌玩意。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混沌佣兵会制造足够的“混沌”证据,而他们苍穹之盾,将以忠诚的姿态出现,进行必要的净化。
黑色军团的战争铁匠或许只是把这份奇怪订单,当成又一个内部倾轧借刀杀人的笑话,随手转包给了下面急于立功的小战帮。层层转包,最终落到格里特手里时,已经变成了一次“可能油水丰厚”的劫掠任务。
库尔特还贴心地向布罗姆的航线附近,“泄露”了一点二连“可能不太安分”的模糊情报,确保这位急于立功的审判官会毫无防备地地一头扎进这片“狩猎场”。
现在,一切都落幕了。布罗姆死了,死于“混沌袭击”,死得“英勇壮烈”,甚至“重创”了来袭的混沌势力。
二连及时赶到,以最决绝的姿态净化了污染,维护了帝国荣耀。任何可能指向二连的指控,都随着布罗姆的伺服颅骨一起,要么被炸成原子,要么落入了混沌巫师泽曼那种不可靠的疯子手里,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连长,”一位老兵兄弟低声问道,“审判庭那边后续,如果追问细节?”
库尔特戴上头盔,冰冷的面甲隔绝了他最后一丝表情。“我们看到了混沌,我们执行了净化。这就是全部细节。布罗姆审判官是帝国的忠仆,他的牺牲,我们深感遗憾和敬佩。战团将会正式发文,哀悼他的损失,并谴责混沌的暴行。”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不容置疑,“至于其他帝皇的审判或许无所不知,但帝国的文书工作,总是需要一点时间,和准确的事实依据。”
舰桥陷入沉默,只有舰船引擎低沉的轰鸣。每个人都明白了连长的意思。真相,已经被宏炮的光矛彻底蒸发。剩下的,只有需要被书写和认可的事实。
我们人类帝国是这样的。
“设定返航坐标,返回戴普洛玛四号轨道基地。”库尔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残骸,一个微不足道的、已被扫入历史垃圾堆的尘埃。
“我们需要向战团长汇报这次‘突发遭遇战’的经过。” “不屈信念”号调转舰艏,推进器喷射出耀眼的蓝焰,迅速远离了这片刚刚上演了背叛、野心、疯狂、毁灭与冷酷计算的虚空坟场。
而在某个遥远的、充满铁锈和血腥味的废弃空间站里,格里特还在对着那半截冰冷的铁人残肢发呆,泽曼则如获至宝地研究着那个焦黑的审判官颅骨,盘算着如何从中榨取最后一点价值,或者用它和那铁人碎片,去换取更强大的力量,或者向更高层的混沌领主,汇报这次有趣的任务失败经历,看看能不能反咬那个“匿名雇主”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