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蹲在一块还没完全冷却的石板旁，手里摇晃着一只装着淡绿色液体的玻璃瓶。
那是他用【初级有机物合成机】刚刚赶制出来的“特制急救剂”——成分主要是经过多次提纯的能量凝胶稀释液，加上一点从背包里翻出来的止痛草药。
“千语，醒醒。”
他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陈千语的脸颊。
少女的脸侧沾着灰黑色的烟尘，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已经散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她紧闭着双眼，睫毛随着呼吸在微微颤动，像是正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安洁莉娜有些吃力地维持着手中的法杖，源石的光芒忽明忽暗。
“千语姐虽然不重，但我这已经是超负荷运转了……而且那个红头发的大姐姐已经走远了，光源要没了！”
确实，前方那团如太阳般耀眼的红光正在逐渐远去，原本被照亮的通道正在重新被黑暗吞噬。
林恩不再犹豫，他扶住陈千语的头，直接捏住她的下巴，把瓶口怼了进去。
“咕嘟。”
由于突然被呛到了，陈千语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两声剧烈的咳嗽。
淡绿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脖颈上冲刷出两道白皙的痕迹。
“咳咳咳……水……”
林恩随手把空瓶子塞进背包（玻璃也是资源），然后向后退开一步，看着少女费力地撑开眼皮。
陈千语的眼神在最初的几秒钟里是涣散的。
她看着头顶那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看着周围那些扭曲的金属管线，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她的手本能地向腰间摸去。
那是近卫的肌肉记忆。在意识苏醒之前，身体先一步想要寻找安全感。
那个动作很快，却在半空中突然僵住了。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截冰冷的断茬。
没有熟悉的刀柄，没有那个缠着黑色鲛皮的握感。
只有半截依然插在刀鞘里的残刃，像是一根折断的骨头，孤零零地挂在腰带上。
林恩没有说话。佩丽卡撇过头去假装检查自己的录音笔。就连一直在喊累的安洁莉娜也闭上了嘴，默默地收回了反重力法术，让陈千语的双脚重新落回地面。
陈千语慢慢地低下头。
她看着那把断掉的长刀。那是她从龙门近卫局退役时，长官赠予她的纪念品，
虽然并不昂贵，但却承载了她所有的荣耀和过去。
现在，它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柄，和半截参差不齐的断口。
那断口处甚至还能看到被高温融化的金属拉丝，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伸出手，用满是血污的拇指，在那道锋利的断茬上轻轻抹了一下。
血珠冒了出来，鲜红，刺眼。
痛觉顺着神经末梢传回大脑，终于把她从那种虚幻的茫然中彻底拉回了现实。
输了。
不是那种势均力敌的惜败，也不是那种虽败犹荣的苦战。
而是像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虫，撞上了原本就在燃烧的火把。
对方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只是嫌她吵，随手挥了一下衣袖。
仅仅是那一下，就折断了她的刀，也差点折断了她的脊梁。
“还能走吗？”
林恩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因为对于自尊心极强的陈千语，多余的安慰只是在伤口上撒盐。
陈千语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平日里的凌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幽深。
“断的是刀。”
她松开手，任由那滴指尖血滴落在地上。
“不是腿。”
她扶着身边的墙壁——那墙壁还有些烫手——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撑直。
膝盖在打颤，刚才那一击造成的内脏震荡还在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肺部就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但她还是站直了。
她把那半截断刀重新插回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这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那就走。”
林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指向前方那个已经快要消失的光点。
“不想死在黑暗里，就跟紧那个太阳。”
通道很长，而且一直在向下延伸。
周围的温度随着深入在不断变化。并不是越来越冷，反而是越来越热。
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人的食道。
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玻璃圆柱体。
它们大多已经破碎，玻璃渣散落一地，里面原本装着的液体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层厚厚的沉淀物。
佩丽卡举着手电筒，借着莱万汀身上散逸出来的红光，快速地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样本编号：B-103。容器破损。内部无残留生物组织。”
“样本编号：B-104。容器完整。内部充满不明浑浊液体。等等……那是……”
佩丽卡突然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束死死地打在左侧一个巨大的培养罐上。
那个罐子足有三米高，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在液体的深处，悬浮着一团模糊的阴影。
那是一个蜷缩的人形。
或者是曾经是人形的东西。它的背部生长着无数根黑色的管子，像是触手，又像是某种外露的血管，深深地扎入培养罐底部的基座里。而它的头部……
没有头部。
脖颈以上，是一朵绽放的花。
“这是……人体实验？”安洁莉娜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腾。
“不。”林恩走到罐子前，伸手抹去玻璃表面的一层灰尘，露出了下面的一行铭牌。
【项目：源石融合率测试 - 第37期】
【结果：失败。受体完全晶簇化。】
【处理意见：销毁。】
“这是过去。”林恩的声音有些低沉，
“是我们脚下这片废土的……历史。”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莱万汀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扇更加巨大的金属大门前。这扇门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厚重，上面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无数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但真正让众人感到不安的，不是这扇门。
而是门前站着的东西。
它们穿着旧时代的重型动力装甲，手持巨大的热熔切割斧，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卫者，死死地挡在大门前。
而在莱万汀靠近的一瞬间。
所有雕像头盔上的目镜位置，同时亮起了一道猩红的光芒。
“咔——咔——”
那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而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代守卫，醒了。
莱万汀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群比她高出两倍的钢铁巨人。
“终于……有点像样的柴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