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月毫不犹豫向后劈砍,消防斧裹着风声,重重斫在门框上。
仍旧空无一物。
一击落空,她毫不恋战,立刻后退,“砰”地关上卧室门,背脊紧贴门板。
她走回妹妹和芙宁娜身边。
“姐!刚才你一转身,那东西就突然出现在你背后!你一回头,它又没了!”冰月语速飞快,声音发紧。
“那东西……不像是地脉的投影……可也不像寻常执念所化的亡魂。”芙宁娜眉心紧蹙,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东西身上散发出的、纯粹到近乎概念本身的恶意,这已远超人类执念应有的范畴——难道“恶意”本身就是它们的执念?可执念总该有个具体的形状吧?
若说是纯粹的能量投影也不对,何况这里并非提瓦特,恐怕连地脉都不存在。
李清月本已萌生去意——这屋子显然不安全了。但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雾霭,她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们睡吧,我来守夜。”
外面又能去哪儿?半夜三更,白日的紧绷已耗去大半精力,此刻拖着她们在未知的雾中游荡,绝非明智之举。不如让她们在家休息,自己守着。
谁知道那雾里还藏着什么?
“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你不用休息吗!”冰月不满地瞪着她。
“那你守后半夜,先睡。”
“骗鬼呢!就你这脾气,后半夜会叫我?那我守前半夜。”
李清月沉默了。她确实没打算叫醒妹妹——寻常情况也就罢了,眼下有那种东西在暗处觊觎,只让妹妹和芙宁娜守夜,她无论如何放心不下。
这时,倒是芙宁娜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镇定:“冰月,放心睡吧。我对自己的睡眠控制得很精准,两小时后我会醒来,接替你姐姐守中间时段,最后我会叫醒你。”
毕竟五百年来,她从未有过一次安稳的睡眠,时常因梦见预言破灭、枫丹沉没而从冷汗中惊醒,对时间的感知早已刻入本能。
冰月看着芙宁娜认真诚恳的神情,很是感动,随即眼巴巴地望向姐姐。
而芙宁娜忽然意识到——她们语言不通。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李清月叹了口气,如实转述。
冰月仍有些狐疑,但见芙宁娜也跟着郑重颔首,便不再多言,身子一歪,倒头就睡。
是的,她真的睡着了。被那样纯粹的恶意长久注视,精神早已紧绷到了极限,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芙宁娜也对李清月点了点头,随即躺下。很快,平稳轻缓的呼吸声传来。她们能在这般危机四伏中迅速入睡,唯一的理由,便是坐在她们中间、手握利斧的李清月。
李清月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将性命相托的信任,将斧柄握得更紧,顺势将两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像一只环护幼崽的母狼。
她本是作息极其规律的人。事实上,强大的生物钟正持续不断地带来几乎令人昏厥的睡意——尤其是在这样寂静的夜,身旁人安稳的呼吸,身下床铺温暖的包裹,都将这困意催化得愈发汹涌。
只是,李清月的眼睛始终清明锐利。再汹涌的困意,也无法撼动她的意志分毫。
时间在死寂中点滴流逝。窗外,墨汁般的浓雾依旧无声翻涌。她不时用力掐一下自己的虎口,用尖锐的刺痛驱散昏沉。
两小时后,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芙宁娜准时醒了。
说两小时,便是两小时,分毫不差。
她见李清月丝毫没有要叫醒自己的意思,略带责怪地低声道:“难怪冰月不信你,你看起来完全没打算叫我。现在换我守夜,你去睡。”
李清月嘴硬:“我正准备叫的,是你醒得太快.......”顿了一下,她又说:“好吧,你确实说对了,今夜我并不准备睡,你还是继续睡吧。”
芙宁娜眉头一蹙,刚要反驳,却见李清月神色骤然剧变——紧接着,一阵劲风便从她身侧掠了过去!
咔嚓!
斧刃破空,几乎在瞬息之间便深深劈入床沿,木屑迸溅!又被李清月迅捷无比地拔出。
李清月刚想对芙宁娜示意什么,却见对方瞳孔骤缩,她心下一凛,立刻再度拧身挥臂——
果然,和刚才如出一辙。她一眼就瞥见一颗干枯萎缩的脑袋,正从床沿边缘无声探出,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熟睡中的冰月。
故技重施。
然而,斧刃再次劈空,只将床单斩开一道裂口。
李清月惊觉,这些怪物,似乎只要自己视线一脱离,就会迅速诞生,之前是突然诞生在芙宁娜的背后,而这一次则是自己刚刚背身过去。
床架都快被劈烂的动静,终于将冰月惊醒。她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啊……这么快就……到下半夜了?”
李清月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你继续睡。”
“噢。”冰蓝色长发的少女显然睡意仍浓,竟真就这般听话,温顺地重新倒回枕上,瞬间又坠入梦乡,全无平日那副事事都要惹姐姐生气的模样。
芙宁娜只觉得心脏都快停跳了。说实话,她内心深处仍是惧怕这些诡谲之物的,只是长久扮演神明的习惯,让她下意识想维持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身为枫丹的水神,怎可轻易示弱?
李清月仔细逡巡四周,确认那东西真的再次消失无踪,这才看向独自坐在床上、明明恐惧已至极点,却仍试图挺直背脊的芙宁娜。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像往常拥抱妹妹那样,将芙宁娜轻轻揽入怀中。
芙宁娜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忽然想起——这里已非提瓦特,自己的秘密也早已被看穿。那支撑了五百年的“神壳”,在此刻悄然碎裂。她紧绷的身体骤然失力,任由自己像个大型玩偶般被李清月安稳地抱着。
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恐惧,似乎真的随着这个温暖坚实的拥抱,一点点消融散去。
片刻后,李清月感到怀中的躯体开始轻微地挣扎,便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臂。
芙宁娜抬起头,面颊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晰与力度:
“好吧,我必须承认,若只凭我自己,恐怕难以应对那些东西。”她望向李清月,眼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微光,“但我也不会再睡了。将所有重担都压在你一人肩上,那未免……太不公平了。”
见李清月似乎还想说什么,芙宁娜伸出纤细漂亮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
“这是神明的决定,”她微微扬起下巴,即便没有半分神力,那历经五百年淬炼出的气势与说服力,依然带着不容抗拒的份量。
“不会收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