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飞快的思索着自己遇到的那些诡异,他们应当是拥有着某种规则和触发规律的。
教学楼里那个倒立追杀的怪物,以及小区里推车模仿的老太太。
它们似乎都遵循着某种……笨拙的“剧本”。一个只会“看到即前进,无视则后退”,一个只会沿着固定路线模仿拾荒。它们的行为模式单一、重复,且似乎需要某种“触发”。
不过解法......那一次是李清月直接拿斧头砍开的,这一次也可以吗?
万一其实那一次的解法就是斧头呢?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害了大家。
而且为什么那位外卖员始终的在外面呼喊,却并不离去,但也不会进行进一步的动作呢?
如果芙宁娜学过程序的话,可能会瞬间理解这是一种卡bug一样的情景,只可惜她并不是稻妻宅女,不过也不影响她理解这种情况的诡异。
是需要我们去接收吗?那如果我们想要一个假意接受的仪式,是不是就可以......
不,不对。为什么一定要假设他们其实是有轨迹可循的?他们真的是那么讲道理的存在吗?
芙宁娜突然想到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遭遇,那个时候的她穷尽了智谋,也只是堪堪活到了最后,那一层一层的规律,并不像是让你在解谜,更像是为了让你穷尽一切,然后在绝望无助中死去。
只有如此短暂的样本,就假设他们其实有什么规律可言,这本身就是不负责任的。
事实上不讲道理的强大恶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他们会讲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律,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够强,也有可能,只是为了更多的折磨。
想到这里,芙宁娜的心脏沉重地跳动着。
如果她的推断接近真相,那么所有试图“理解它”、“配合它”、“欺骗它”的聪明策略,都可能是在与虎谋皮,甚至是在为这场“污染戏剧”提供新的、更痛苦的“剧情”。
你回应“放门口”?它下一步会不会开始模仿“外卖放下”的声音,然后无限期待你“开门取货”?
你试图仪式化接收?你的仪式会不会被它扭曲,变成某种更邪恶的契约?
面对纯粹恶意,任何基于常理的“互动”,都可能是在喂养它。
那么,生路在哪里?
芙宁娜的目光,缓缓投向看起来在和自己的妹妹玩游戏,但实际上一只手抓着斧头从来没有松开,她在渴求着爆发。
芙宁娜其实也一直渴求着,为什么一定要遵守预言,还不是因为不够强大!如果自己拥有超越天理的力量.......
只可惜五百年只让芙宁娜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强大这种东西,很多的时候真的就是天赐予的。
就比如那个如今已经失踪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他可没有经什么刻苦的训练,他是天生的水龙王,仅凭这一条,他的强大就远远不是,经历了残酷训练的最强决斗代理人,身为人类的克洛琳德所能企及的。
事实上芙宁娜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李清月是特别的,她能够击溃那一次的诡异,也许并非是那个,活了五百年的她也看不出来有任何特别的斧头,很可能仅仅是因为.....李清月是特别的。
但是这仍然只是一种可能,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门外那永无变化的呼唤始终持续着。
而李清月的忍耐也到达了极限,她在思索着跳窗离开会不会是一种正确的选择,但那些存在究竟盯上的是人还是房间呢?
而且就这样投身于那片雾霾,会不会反而遭遇更大的危险?
而门口被那样的诡异堵着.....
门外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另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嗯,没带钥匙吗?怎么一直站在门口不动?”
随后门外突然就诡异的归于寂静。
李清月有冲出门外的冲动,但是她做不到,她不可能弃自己的家人不顾,让她们落入危险的境地。
最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难道,刚才的动静,听是那个诡异满足后杀人条件后就离开了?
芙宁娜稍稍松口气的同时,又感到有些不忍,但毕竟自身难保,也只能轻叹一声。
冰月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想要直接过去看看。
“那个东西离开了?不知道我的外卖还在不在,我可是点了不少的储备粮呢。”
李清月也是点了点头,但是一把拉住冰月,依旧紧紧的抓住斧头。是的,家里的食物不够,门是迟早都要出的。
在准备打开门的前一刻,李清月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将眼睛凑近猫眼。
——正对上一只眼睛。
距离近到失去所有立体感,仿佛一颗剥离下来的、巨大的眼睛标本直接贴在她的视网膜上。虹膜的纹路像腐烂的漩涡,中央的瞳孔深不见底,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纯粹的、吸收光线的黑。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紧接着,一股寒意像活的毒蛇,从她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头皮瞬间发麻,胃部条件反射般痉挛收紧。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响。
就在这生理性恐惧到达顶峰的刹那。
“外卖已送达。”
紧贴着猫眼的眼珠子,突然像是突然被抹去一样,消失不见了,猫眼外又是普通的走廊场景,仿佛刚刚只是一场幻梦。
李清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晓,恐怕她们已经中计了。
甚至可能另一个声音都是那个眼珠子发出来的,也许从一开始,那个眼睛就是紧紧的贴在猫眼里,死死的在门外盯着屋内的一切。
无需开门,一摞摞的方便面,还有各种零食,突兀的已经出现在了屋内。
而一直紧盯着门口的芙宁娜和冰月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冰月干涩的说道:
“抱歉,我不应该点外卖的。”
李清月摇了摇头,深呼吸,平复一下刚刚的激荡,认真的说道:“家里已经没有食物了,如果你不去点外卖,那只有我们自己亲自去外面,也许那只是更糟的境地。”
一边说着李清月拿起那诡异出现在屋中的外卖看了看。
外表看不出来任何的异常,就连生产日期都没有问题。
也许危险的根源并不在外卖本身。
那句外卖已送达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就是单纯的送个外卖?
在刚刚冒出这个想法后,李清月就自嘲的笑了笑,最后对着屋内的两人说道: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你认真的?”
冰月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的姐姐。这外卖虽然是她自己点的,但是被那种存在送来的食物,真的能吃吗?
李清月也无奈地说道:
“那要不我们现在出门搜寻食物吧?”
一想到大雾和门外的古怪,冰月和芙宁娜默契地摇了摇头。李清月接着又说道:
“今晚先不吃,反正我们剩下的那点零食还有储备,看看那雾究竟什么时候能散去。”
冰月看着自己已经吃了一口的巧克力,直接递给了姐姐。
“我们少吃一点无所谓,但你还是多吃点吧。真遇到情况了,我们这细胳膊细腿的……”
李清月直接将那块巧克力分成了三块:
“真遇到情况要开始跑的话,你们跑不动也不行,状态还是要保持好的。凡事不要等到山穷水尽,情况不对的话,该冒险直接去冒险。”
夜幕降临,雾气变得漆黑如墨,不由得让李清月想起当时在学校时,窗外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好在窗边并没有多出一只手。当然,也许只是时候没到。
今天没怎么出门,众人默契地没有去洗澡,甚至衣服都不敢完全脱掉,一起待在一个房间。
说实话,李清月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一种被恶意视线注视的感觉。
明明三人聚在一张床上,灯也开得明亮,似乎看不到任何异常。
但就是能感觉到一道恶意的视线在死死地盯着。
冰月依旧在那里干着自己的游戏日常——看得李清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光是李清月自己知道的,好像就有十几个游戏的日常天天在“肝”,更别提她似乎还要做一些限时活动。好在她还顺便兼职做个小主播,主要就是为了给游戏氪金而工作。
是的,李清月表示养个妹妹无所谓,但把钱全花在那些地方还是别想了。想给游戏氪金可以,自己赚钱去。那些钱是留着生活用的。
然而冰月又不喜欢出门,于是就跑去网上当主播。李清月也偷偷关注过——怎么说呢,漂亮的女孩子再稍微有点活儿,确实能赚到钱。至少她天天磕的那些所谓的“五宝”、“满命”,都是她自己赚的。
对此李清月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去动她的钱,甚至偶尔感到有些尴尬,毕竟自己还在上学,反而没有收入。
好在妹妹似乎从来不在乎这些事。
所以明明陷入了危机,妹妹却依旧跟没事人一样在那里打游戏,李清月感到又好笑,又有些放松。
不过一旁的芙宁娜显然就没那么放松了。她显然一直在思考着什么,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紧绷。
“你也察觉到了?”
李清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芙宁娜显然是听懂了。
“是的。那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恶意视线,但我竟然找不到它究竟来自何方。它时而在窗外,又似乎时而在屋内。”
芙宁娜似乎对目光的敏感度更高一些,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恶意目光出现的方位。
该说不愧是能驾驭众人目光的大明星吗?
不知怎么的,李清月突然想到遇见芙宁娜那天,在学校里的法国总统。被某种有趣的相似感逗笑了。
面对芙宁娜有些疑惑的目光,李清月准备笑着解释一下——
咚咚。
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正在打游戏的冰月差点不耐烦地回一声,然后突然看向身旁。
她小声嘀咕起来:
“有完没完啊,赶尽杀绝是吧!姐,要不我们出去把它砍了吧。”
话虽如此,冰月还是不愿意让姐姐出去冒险。
那个诡异确实进来了,已经进入家里,甚至正在敲卧室的门。
芙宁娜下意识往李清月身旁靠了靠。冰月看向卧室的门,又传来咚咚两声。
“有病吧……以前看恐怖片的时候就觉得莫名其妙,要干就干啊,为什么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装神弄鬼?”
当然冰月也清楚,自己是因为姐姐就在旁边才敢这么勇。要是独自遇到这种情况,估计早就吓得躲进被窝了。但没办法,谁让自己有这么一个爱自己的姐姐呢?遇到异常情况,学也不上了,第一反应就是回家保护自己。
虽然那种遇到各种异常还会老老实实上学的人,才更让人感到奇怪就是了。
不过她的话也稍微提醒了李清月:是啊,这些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直接冲进来把他们都干掉不就好了?是能力不足,还是受某种规则限制?
卧室的门,依然以一种毫无变化、相似到令人诡异的节奏敲响。
但同样的套路玩两遍,已经让人感到厌倦。冰月甚至在凑姐姐更近一点后,继续“肝”她的游戏日常去了。反正只要姐姐能对付,自己就没事;姐姐要是不能对付,一起死好像也没什么?
都已经被人整到屋里了,再躲也没意义。真被这鬼东西敲一晚上门,今晚肯定不用睡了——虽然就算它不敲,李清月今晚也不准备睡。
李清月直接提起斧头,大步向卧室门走去。冰月立马放下手机想伸手阻拦,但张了张嘴,还是把手放了下去。
芙宁娜也认真地看向李清月。活了五百年,看人的本事多少还是有点的。至少她接触到的这一对姐妹,没一个看起来普通。
卧室门被粗暴地打开。
然而,空无一物。
依旧是熟悉的室内摆设,只是在浓重黑暗的包裹下,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阴森。
恍惚间,李清月似乎听到一阵带着纯粹恶意的奸笑。她连忙回头看去——
还好,至少妹妹和芙宁娜并没有出事。
等等。
她们正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