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山顶别墅。
千岛凛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穿着昨晚东平林给的一次性棉质睡衣,浅灰色,很宽松,布料柔软。被子裹得很紧,房间里有地暖,不冷。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睡过头了。)
(平时这个点,应该已经在练功房耗半节课了。)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山谷,晨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空气很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这里是……真的安静。)
(和剧团宿舍永远嘈杂的走廊不一样。和家里那种压抑的、摆满奖杯和照片的客厅也不一样。)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东平林已经在了。
他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和运动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过澡,没完全吹干。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醒了。”他说,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厨房有面包和牛奶。自己拿。”
千岛凛点点头,没说话,往厨房走。
路过沙发时,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昨天他抱我的时候……手很稳,怀里很暖。)
(惩罚的时候也是。虽然很冷,很丢人……但最后,他给了毛毯,给了热水。)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又找到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
等待的间隙,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客厅的方向。
东平林还在看电脑,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鼻梁很高,眼窝深,下颌线清晰。肩膀很宽,把T恤撑出饱满的弧度。
(混血……)
(难怪长得不太一样。)
面包机“叮”一声跳起。
她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来,抹了点黄油,端着牛奶走回客厅。
在东平林对面的小沙发坐下,小口小口地吃。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她咀嚼面包的细微声音,和他敲键盘的嗒嗒声。
(有点……奇怪。)
(但不算难受。)
千岛凛想着,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很突兀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刺耳。
她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
东平林敲键盘的手停住。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七点二十。)
(比预想的早了点。)
(看来那两位,挺急啊。)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
“坐着别动。”他对千岛凛说,然后朝门口走去。
千岛凛放下牛奶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衣摆。
(谁……?)
(这里这么偏,怎么会有人来?)
东平林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铃的屏幕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千岛凛的父亲,千岛宗一郎。
另一个年纪大些,有点发福,穿着不那么合身的夹克,脸上堆着假笑。是芭蕾舞团的团长,佐藤。
(果然。)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东平林按下通话键。
“哪位。”
“我是千岛凛的父亲,千岛宗一郎。”门外的男人开口,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进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腔调,“我女儿是不是在你这里?开门,我们要带她回去。”
东平林没立刻开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千岛凛。
她脸色已经白了,手指死死揪着睡衣,嘴唇抿紧,眼神里全是恐慌。
(怕了。)
(正常。毕竟是被这两个人逼到绝路的。)
他转回头,按下开门键。
电子锁“咔哒”一声解开。
门被推开。
千岛宗一郎和佐藤走进来。
两人一进门,目光就先扫了一圈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千岛凛时,千岛宗一郎眉头立刻皱起来。
“凛!”他声音抬高,“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梳,成何体统!”
千岛凛身体一颤,下意识站起来。
“父、父亲……”
“跟我回去。”千岛宗一郎直接打断她,“马上。”
佐藤也在旁边帮腔,脸上堆着笑:“千岛小姐,团里很担心你。你父亲也是,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的。你看你,跑到这种地方来,也不说一声,多让人操心啊。”
他说着,又转向东平林,笑容收敛了一些:“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把千岛小姐带到这里来,但她是签了正式合约的舞团演员,也是千岛家的女儿。你这种行为,已经涉嫌非法拘禁和精神控制。我们现在要带她走,请你不要阻拦。”
东平林没说话。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之前放在茶几上的一个文件夹,打开,抽出两份文件。
“千岛先生,佐藤团长。”他把文件递过去,“这是千岛凛小姐与我签订的《专属模特与康复协议》。签署日期是四天前。上面有她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千岛宗一郎接过文件,快速扫了几眼。
脸色越来越难看。
“荒唐!”他把文件摔在茶几上,“什么康复协议!这根本就是卖身契!凛,你是不是被逼的?是不是他威胁你签的?”
千岛凛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东平林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
“这是经过公证的医疗授权文件。”他说,“千岛凛小姐自愿授权我作为她的临时监护人,负责她的心理健康干预和身体康复训练。有效期一年。公证处有备案,需要查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
佐藤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了。
“就算是这样……”他强撑着说,“千岛小姐的舞团合约还没到期!她必须回去完成演出任务!”
“演出任务?”东平林挑眉,“您指的是让她作为替补,在后台坐冷板凳,直到合同自动到期,然后‘因健康原因’被劝退的任务吗?”
佐藤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东平林没理他,看向千岛宗一郎。
“千岛先生,我理解您作为父亲的担忧。”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但根据协议,如果千岛凛小姐现在单方面终止合作,需要支付违约金。金额是……”他顿了顿,“预付款的十倍。也就是,三亿日元。”
千岛宗一郎眼睛瞪大。
“三亿?!你开什么玩笑!”
“白纸黑字。”东平林敲了敲茶几上的协议,“您自己看。而且,预付款已经打到千岛凛小姐的个人账户,她昨天应该确认过了。”
千岛凛猛地抬头,看向东平林。
(预付款……)
(昨天他确实让我看手机,说有一笔钱到账……)
(三千万……十倍就是三亿……)
她手指冰凉。
千岛宗一郎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他死死盯着东平林,眼神像要杀人。
“你这是敲诈!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请便。”东平林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音频文件,然后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两个人的对话声。
一个声音是千岛宗一郎的,另一个声音有点陌生,但听起来像个商人。
「……凛那孩子,现在状态不行了,舞台恐惧症越来越严重。团里的意思是,让她体面地退下来,别影响剧团声誉。」
「我明白。所以千岛先生的意思是……」
「她毕竟还有点名气,虽然现在跳不了舞了,但形象还在。我联系了一家保健品牌,他们想找个‘健康大使’。凛不需要做什么,就拍几张照片,出席几次活动,挂个名就行。」
「那报酬……」
「二八分。我八,你们二。反正她以后也没别的出路了,能赚一点是一点。」
录音到这里,停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千岛凛站在原地,全身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空洞。
(保健品牌……健康大使……)
(二八分……)
(原来……是这样啊。)
千岛宗一郎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指着东平林:“你……你从哪里搞来的……这是伪造的!绝对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鉴定一下就知道。”东平林收起手机,“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您先考虑一下,这段录音如果流出去,会对千岛家的‘声誉’造成多大影响。”
他往前一步,靠近千岛宗一郎。
身高优势让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
“现在,您有两个选择。”东平林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一,现在离开,当今天没来过。千岛凛小姐会在这里完成康复训练和写真拍摄。一年后,她可以自由选择去留。”
“二,继续闹。我会把这段录音、这份协议,还有您今天擅闯私宅的行为,一起交给我的律师。到时候,我们法庭上慢慢聊。”
他顿了顿。
“不过友情提醒,我的律师费很贵,而且……从无败绩。”
千岛宗一郎额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瞪着东平林,又瞪向千岛凛。
“凛!”他吼了一声,“你就这么看着?我是你父亲!”
千岛凛身体晃了一下。
她看着父亲狰狞的脸,又看向旁边佐藤团长躲闪的眼神。
然后,她慢慢转头,看向东平林。
他站在那里,肩背挺直,表情平静。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他早就准备好了。)
(合同,录音,律师……)
(他算好了每一步。)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身体,很慢地,往东平林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很小的一步。
但足够表明态度。
千岛宗一郎眼睛红了。
“好……好!你厉害!”他指着东平林,又指向千岛凛,“你等着!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说完,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了门。
佐藤团长愣了一秒,赶紧跟上去。
门“砰”一声关上。
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千岛凛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身体开始发抖。
先是手,然后是腿,最后是全身。抖得站不住,膝盖一软,就要往下倒。
东平林伸手,接住了她。
她跌进他怀里。
脸埋在他胸口,手死死攥住他T恤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呜……”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一开始很小,然后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她哭得全身抽搐,眼泪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布料,温热的湿意透过T恤传到皮肤。
东平林没说话。
他只是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手掌贴住她的肩胛骨,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
她身体很轻,但哭的时候,全身的重量都压过来。胸口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胸前的柔软挤压着他,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那圆润的形状和顶端凸起的硬度。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宽松的睡衣,但此刻被他抱着,布料绷紧,腰臀的曲线完全贴合在他身上。臀部的饱满弧度紧贴着他的小腹,随着抽泣微微颤动。
东平林能感觉到自己胯下开始收紧。
但他没动,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
千岛凛哭得停不下来。
好像要把这一年多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绝望,全部哭出来。
父亲的话,团长的虚伪,那段录音里冷酷的交易……还有之前舞台上砸下来的灯架,台下观众的嘘声,镜子里面目全非的自己……
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变成滚烫的眼泪,全都流出来。
她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他背部的肌肉里。
“为什么……”她边哭边含糊地说,“为什么他……要那样……”
“因为他眼里,你只是资产。”东平林低声说,“资产贬值了,就要尽快套现。”
她哭得更凶。
“那我……我怎么办……”
“你在我这里。”东平林手掌顺着她的脊椎慢慢往下抚,一下,又一下,“你不是资产。你是我的模特,我的康复对象。”
他顿了顿。
“也是我的人。”
千岛凛哭声小了一点。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鼻尖蹭到他皮肤,呼吸滚烫。
“我……我没地方去了……”她哽咽着说。
“这里有。”东平林说,“协议期间,这里就是你的地方。”
她安静了几秒。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身体彻底软下来,重量完全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