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以后,让娜紧闭书房的门窗,耳边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回到熟悉的环境让她舒服了许多,不过谈不上心神安宁。
十分钟之前,让娜泪眼汪汪地承诺一定会在拉马丁中学学好拉丁语,拿到大学的入学证,只求罗丝把信收回来,千万不要叫什么家庭教师来,她最讨厌宁静生活被打扰了。
看着苍白瘦削的病弱少女苦苦祈求,就算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很难无动于衷。在少女的攻势下,罗丝也确实心软了好几次,差点就要让吉尔特赶马去把信追回了。
但是一想到让娜没法上大学,要当作花瓶嫁出去,罗丝的心就狠了下来。
“小姐呀,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碌碌无为,成为那些蠢货贵族老爷家里没用的花瓶,那就学一下拉丁语吧。我就是因为没文化,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仲马小姐!”罗丝轻轻推开抱着她的少女,狠下心说。
这些内心独白,注定无法说出口。
坐在桌前的让娜在思索下一步要做的事。
今晚已经按计划,认识了一位公主的人选,而且由于自己的才智机敏,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第一次约会机会。不对,不能说不费吹灰之力,她还是强迫自己喝了酒,还在又热又闷的地方呆了两三个小时。
让娜拿过桌边的小日历,简单翻了一下。
“我下周周末有空”,阿黛尔这样告诉她。
下周周末,也就是11月11日,距离今天有四时间。
这四天还要照常上学,忍受教师们的叨扰,上下学马车的颠簸,还有学生们蔑视的眼神...但这段时间里,她还是可以整理一下小说的。虽说公主的部分没法下笔,但可以规划一下大纲,写一些随笔当作练习,或者思考一些新书的内容。
眼下这本处女作只是试验,当然不能花太多时间。
阿黛尔会是这本处女作中最重要的部分,把她拿下,花两三个晚上赶快结书。总结一下处女作的经验,熟悉一下系统的使用,接下来就可以正式写作了,那时让娜会开始写更难的题材。
一口吃不成胖子,那就一口一口往胖子上靠吧。
第二天马车照常晃到学校,某些水课上让娜照样睡,只是拉丁语、修辞学、哲学这些会考试的主课,让娜开始认真听了。
为了罗丝的认可值,她也必须好好听。
虽说老奶妈的部分完结了,但罗丝毕竟是可用之人。
用掉一次就抛开,岂不是太可惜了?又不是以后就不用了。
让娜还抱着一丝希望,要是娜杰日达看得紧,小仲马来不及看那封信,她可以等下次拉丁语测试时取得一个好成绩,然后理所应当地推诿掉那个家庭教师。
前世毕竟也是大学生,学好中学水平的拉丁语,让娜还是很有信心的。
天不遂人愿,小仲马的信回得很快。
当晚回家,罗丝就把回信递给了让娜,迫不及待要求她读一读。让娜揉着眉心,不悦地拆掉信封,坐在沙发上自己草草看了一遍。
小仲马在心中言语温和,措辞得体,说已然收到让娜那位“卓有天赋但仍需训练”的女同学的诗。他说已经抽空读了一部分,大概下周读完,届时会写来详细点评和建议。
那些客套措辞之下的含义其实很明显:诗写得不行。
让娜其实也知道这些诗很烂,只是没想到老爸会说的这么客气,还看得如此仔细,这让她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的面子在他那还挺好用的。
然而以下的内容让她两眼一黑。
那位难见到的父亲说找一位拉丁语老师很容易,巴黎有许多人愿意效命。为了尽快,他就不问让娜的意见了,直接为她物色一位人选,很快就能和她见面。
从小仲马的措辞中能看出,他对女儿愿意学拉丁语很高兴。
但也仅此而已,他支持让娜去发展一门爱好。毕竟以前门门不行,书不会写,琴不会弹,现在终于提起兴趣干点正事,作为父亲的他还是十分欣慰的。
他显然也没希望让娜能学到多出彩,只当成玩玩也无可厚非。
在家闲着也无事,不如学点东西消遣一下,这就是小仲马的想法。
让娜把以上内容念给了罗丝听,管家对小仲马派家庭教师的想法报以肯定,不过对他的态度不敢苟同。在她眼中,学拉丁语就是为了上大学,成为上等人,改变私生女的命运。
而少女则有着另一番心思。
或许可以通过拉丁语,来成为一个诗人。
拉丁文对欧洲人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是浪漫与高尚的象征。哪怕是现在作家们的书里,也会以引用拉丁文为文章增光添彩。一百多年后叫得出名字的作家,几乎都会拉丁文。
尤其对于诗人来说,用法语写诗显得低级,而拉丁语的诗天然就高人一等,哪怕文采不如别人也能显得更高级。
希望那个系统,也可以用在写诗里吧。
“埃莱奥诺尔·勒菲弗尔,意大利藉家庭教师,会说英语、法语、俄语、意大利语、拉丁语......”让娜继续念下去,到这里还没有任何不对,“亲爱的女儿,你可以在第十六区的布洛涅林.....不是,他说什么呢?”让娜瞪大眼睛,确定不是看花眼了。
她是体弱,但还年轻,没得老花眼的毛病。
“怎么了,小姐,怎么不继续念下去?”
“这个位置,是不是阿黛尔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