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手中的是一把以高频振动作为杀伤原理的特制军刀,按指南所说,它具备着哪怕只轻轻划过,也可轻易将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一分为二的强大破坏力;为了应对费弥的火焰护盾,这把武器对我来说可谓是必要之物。
“先是熟练发动了装甲内置的火焰喷射器,现在又用起超声波切割刀来了……难道说,这不是你第一次用我的装备?”
费弥的语气中,隐含着几许苦闷。
“那倒没有,我只是读过说明书。”
“啧……那把刀目前还只是试验品,一次也没经历过实战,你确认要用它对付我吗?”
“我没有其他选择。继续赤手空拳战斗的话,即使能在肉搏战中压过你,持续停留在那样近的距离也难逃被火焰屏障烧死的命运;只有使用能高效率制造杀伤而又具备更远攻击范围的刀具,才能赶在你的火焰屏障的高温将我的武装融化之前,切开你的装甲。
“呵呵,这倒是没说错,不过……”由于享有相同的情报,费弥自己想必也很清楚自己屏障的局限性,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直接将缠绕周身的火焰熄灭——然后,也同样拔刀在手,“如果我们使用同样的武器,你觉得自己还有胜算吗?”
“这个嘛……也还是试过才能知道。”
“哈哈。”
不再多言,费弥将手中兵刃向我迎头挥下——这是毫无拖泥带水的果断一斩,其动作之精准亦显露出持剑之人的优秀技艺;我拼命向后退却才勉强将其躲过,那高速振动的刀刃,差点就在我的头盔上留下刻痕。
不给我调整姿态的机会,费弥的第二斩已然发出,跟着则是第三、第四斩……在外骨骼装甲的支持下,敌人的追击仿佛永无休止般落下,根本不留半点机会给我组织反击。
“……有点棘手。”
“试过才能知道”这句对费弥随口说出的话,如今带来了我所不乐见的后续:真正试过交手,我才体会到对方作为训练有素的战士,在刀剑运用方面的造诣如何远胜于我;如此,与之正面拼比技术自然毫无胜算,我必须另辟蹊径寻求更适合自己的战法——幸而,我对此多多少少有些头绪。
在一般的刀剑对战中,刀剑必须具备足够的重量,参战双方亦要灌注相当气力令武器加速,才能使挥出的斩击置人于死地;可是,当武器的杀伤方式被科技改变,动能这一因素不再重要,那么武器就只需要做得尽可能轻,战士将其挥舞时也只需要考虑灵活性即可……而这,便是敌人的弱点所在。
费弥确实远比我更擅长剑术,但也因此而无法抛弃一些在常规战斗中必要、却在外骨骼装备者以超声波切割刀对砍的情况下显得多余的习惯。于是,模仿电视中见过的击剑运动员的姿势,我侧着身子伸长手臂,用尽可能少部位的力量向敌人的方向用武器挥舞戳刺:这只是临时臆想出来的挥剑方式,但在双方机体性能完全相同的情况下,每次挥砍都讲究全身发力的她无法借助良好的习惯提升攻击威力,反而在挥刀速度方面慢了我些许。
“……”
熟习剑术的费弥,大概率已经明白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她挥剑的动作不再如之前那般标准细致,却仍旧没有抛弃作为基础的发力习惯。这倒也不奇怪,毕竟我当下未对其形成真正的威胁,若是她真的气急败坏,学着我的样子乱挥,就等于彻底将自己的优势舍弃;不过,依我推测,接下来费弥多半会在战斗中尝试改进自己的动作,将自己的剑术转换为更适合外骨骼作战的形态——若是让她做到了这一点,我就再无翻身机会了。
为了规避最坏的结果,怀抱着无论如何先打破僵局的想法,我抬起右臂,再次对准费弥开启了火焰喷射器:烈焰升腾的刹那,透过通信系统,我听到费弥因愤怒而发出的呼喊,只是那叫声有些模糊,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
惹怒对方在如此情况下本是一件好事,可下一瞬间,令我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费弥没有使用能力化解我的攻势,而是直接俯身避过火柱,随后近距离向我挥出一斩——我正打算后撤躲避,一道火柱竟从身后升起,迅速地封锁了我的退路。
“……不好,这招已经对她没有用了。”
虽然在决定故技重施的时候就想到这种可能性,但真正面对出招不利的现实,其中的挫败感又是另一番体验;幸好,已考虑过作战可能会有如此结果的我,也已提前做出了应对方案——我毫不犹豫地举起武器,用军刀的刃部挡下了敌人的攻击。
“……什……?!”
高速振动的兵刃相击所发出的尖利声响只持续了一瞬,吐出惊呼的费弥,便如触电般向后跳跃,与我再度拉开了距离。
“……你不是说,自己有读过说明书了吗?!”才刚站稳脚跟,她在通讯系统的另一段开始了对我的怒斥,“如果你有读过,就应该知道这军刀不能乱用!”
“是吗,可能是因为我没全读完吧。”我随口扯了个谎。
“你这混蛋给我记好,这种刀不能拿来两两对撞!”费弥的声音,听起来火气更盛了,“即使是武器刀刃部分的材料强度,也不足以承受另一把军刀的切割,而一旦武器发生断裂,脱落的刀刃也不会立刻停止振动,乱飞的碎块可能会把我们两个都害死!”
“是吗,那还真是受教了。”
冒险与费弥拼刀的尝试,将我成功从危机中解救了出来,可惜这也只是让局势再度回到起点;而且,敌人对当前战斗状况已愈发适应,我在挥剑速度上的优势变得越来越小。
“放弃吧,你是赢不了我的。”费弥再次接通了通讯,“趁还没受伤,赶快把武器给我放下。”
“是吗?依我看,要做出这种判断,现在似乎还早呢。”
话音落下未久,费弥的斩击便已近在咫尺,于是我也只有应战。敌我双方机体的性能完全相同,均使用着不熟练技巧的我与费弥,最终还是进入了不分上下的僵持阶段:在外骨骼装甲高超的机动性加持下,我们的交战变成了侧身刺击与躲避的重复。
或许,只有当外骨骼装备的储能耗尽,我们两人才能够决出胜负………如此的念头在我的头脑内生根发芽,并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不可动摇——直到一阵强烈而有些熟悉的轰响,毫无预兆地轰入了我的耳朵。
“……”
伴随刺耳的爆鸣,脚下大地所爆发的震颤,使得我与费弥两人几乎同时失去了平衡。尽管外骨骼机体的辅助系统能令穿着者很快重新站稳脚跟,但战斗还是就此中断;不约而同地,我们两人向爆炸现场的方向张望。
“……在这里,似乎看不清现场的情况。”我半自语地低声说道,“看来,只能用无人机录制的画面确认了。”
虽然大致可以猜到,所谓的爆炸实际上是野益流再度向敌人猛力挥拳的结果,但为了确认后续状况,我还是需要借助科技的力量:攻击的余波之下,被我布置在野益流与克蕾斯佩尔战斗现场的无人机被破坏大半,幸好设备的实时监控录像功能,已经将爆炸发生前的一切画面保存了下来。于是,我一边调集尚未被摧毁的无人机前往现场,一边查看起了监控录像。
在我与费弥缠斗之际,野益流也一直没有停止她自己的战斗。在应对冰巨人的追击之余,野益流频繁地从地上拾取石块一类的杂物,从不同的角度扔向她真正的对手克蕾斯佩尔;只可惜,无论投掷物的尺寸、形状与重量如何,都在触碰到敌人的身体之前,被某种目不可见的力量固定在了半空中。
随着野益流丢出的物件越来越多,在空气中悬停的碎石很快将防护克蕾斯佩尔的力量本身现了形:一个球状的、类似于所谓“防御屏障”的东西,将克蕾斯佩尔整个人严密包覆;外来的物体一旦与之相撞便会被固定在屏障的表层,直到后来者将之撞落,这些物件才会掉到地上。考虑到之前敌人的表现,这个能力效果的本质,多半也和冰冻有关;或许,对方制造了肉眼难以看清的冰壁一类的东西,而野益流之所以再度发出那样猛烈的攻击,多半也是为了打碎防壁吧。
果然,正如我所料,在多番投掷杂物的试探后,野益流举起右臂,在距离对方数十米外的距离挥下一击——与之前打倒巴松那时相比,野益流的这一击明显出力更猛,尽管她的拳头只是打在了空气上,但提供现场画面的无人机也当即在这一拳下被摧毁殆尽,甚至大地也在她的力量下震颤动摇;从近旁倒伏的树木来看,若不是我有装甲的保护,说不定也会在这一击之下受到伤害。
想到这里,我瞥了一眼仍然不省人事的井纸小姐:由于在昏迷中保持着卧倒的姿态,她与费弥的跟班也都很幸运地没有受伤。
“看来,野益流还是没有完全控制好自己的力量。”
不出意外的话,克蕾斯佩尔多半是无法在她的这一拳下幸存了……带着这样的想法,我打开再度部署完毕的无人机监控,查看起了战斗现场的画面:
在野益流前后两次的猛烈打击下,原本是商业街的区域,完全变成了一块光秃平整的白地,然而,在野益流身前数十米外,一个半球形坑洞的中心,克蕾斯佩尔的身影却仍然屹立不动;此时此刻,她面带微笑地望着躺在自己脚下的巴松,似乎完全没把野益流的攻击当一回事。
“……怎么可能,居然会有这种事发生……”
我低声惊呼起来,然而此刻真正令我动摇的,却并非完全是“敌人在受到猛攻后毫发无损”这一事实——
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野益流里亚的身上:此时此刻,她脖颈以下的部位,居然已完全被厚厚的冰层冻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