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明明学习成绩这么好,在课堂上不是能说会道的吗?怎么这个时候瑟瑟发抖的就好像一只鹌鹑一样啊!”沉闷的声响,从厕所里向外传出,本来只是来这里洗个手的少女动了动耳朵,有些疑惑的望了过去。
紧接着好像是什么拳打脚踢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友好,甚至还有几声闷哼,压抑而痛苦。
甩了甩手上的水,将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对于少女而言,学习并非唯一的出路。作为联邦综合学院的门面,和其他几个势力庞大的学院之间的交流也少不了少女出面,作为学院的战力担当。
几名学生聚在厕所的一个角落里,拳打脚踢着被她们围起来的某个学生,堵得太死少女看不清样貌,但不难确定的是,那孩子如今一定很狼狈。
“你们几个在那里干嘛呢?”
于是叫做东方南宫的少女走了过去,那头黑白相间的及肩长发飘摇着,眼神盯着那几个正在施暴的学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等到那个将自己的头死死护住,身上遍布淤青的少女终于抬起头来时,却发现先前正对自己拳打脚踢的那些学生此刻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摔在了厕所的隔间里,而在她面前的那个黑白相间发色的人正满不在乎的拍拍手打算离开。
“真是恶心,没想到联邦综合学院都能遇上这样的人渣,她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浑身遍布伤痕的少女,能清楚地听到对方正这样抱怨着。
然后那人扭过头来,同样是黑白二色的瞳孔,就那么随意地和自己对视着。
如果忽略掉稍有古怪的黑白发色,必须承认的是,那少女确实算得上天生丽质,充满英气的脸颊,配合上那虽然稍显纤细,但力量感十足的躯体,确实不难想象这名少女拥有的人气从何处而来。
而此刻,这名在学院中称得上是众星捧月的人,轻轻扶住额头,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
“倒是忘了还有个被施暴的小家伙……打人打的太爽,差点没想起来这件事。”
轻声吐槽了一句,东方南宫向那孩子伸出手来,“小家伙,看你身上的制服,应该是一年级生吧,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招惹上了这群二年级的货色?算了,不管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七神凛。”
一只手缓缓搭在了伸出来的手上,掌心温热,又拥有着力量。
一年之后。
成为二年级生,同时也加入学生会,已经开始有了些人脉和势力的七神凛抱着几份文件走在联邦学生会的办公处,在这里每天都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只是对她而言,这并非不能忍受。
刚刚结束了同格赫娜间的交流学习,东方南宫有些烦闷的同身边人抱怨着这趟旅程有多么令人难受,在看到七神凛的时候,那些烦闷的表情就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浅的笑。
七神凛正走向东方南宫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却在她之前神色匆匆的找到了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方南宫的脸色很快就从笑意变作歉意,冲自己摇了摇头之后,就跟着那名学生一起快步离开了。
轻轻的抱紧了怀里的文件,七神凛有些无奈,只是对方在联邦学生会的地位特殊,事情繁忙,也并非不能理解。
在抱着文件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七神凛却听到了一阵极其激烈的争吵声,而其中一方对自己而言的声音再熟悉不过,这一年以来,她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几乎超过了三百六十天。
“一次又一次,你们一次又一次的在我的底线上跳舞,怎么?作为同僚,当我是不会对你们发怒的吗?!”
一声巨响,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随后是另一个声音:“南宫同学,请你记住,这并非是我们自己拥有的权利,而是他们赋予我们的权利,我们要做什么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也不是你们随意的将学生当作牺牲品的借口!”
极为激烈和愤怒的咆哮,七神凛几乎从未听到过如此满怀怒意的来自于东方南宫的声音,在印象里,那个黑白发色的少女就好像一直都是那种懒散的,不太愿意动弹的人。于是乎,就连声音也跟着变得一起懒散下来,放松而轻缓,就像是拿着羽毛在耳朵边上轻轻拂动。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什么东西被破坏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七神凛猛然推开门去,却发现那个一直以来都高高在上,仿佛不可一世的所谓首席行政官,正被东方南宫摁在地上殴打着。
而东方南宫将要落下的拳头上正沾着血迹。
“……凛?”
这是不同以往的称呼。
就像此刻的七神凛所见到的,也不同于以往东方南宫的形象。
最后那高高挥起的拳头,终究没有再一次落在当时的首席行政官的身上,只是一拳砸进了一旁的地里,用极厚的大理石板制成的地板在一瞬间被砸出了一个通透的洞,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楼下人此刻在做什么。
在那之后的事情,哪怕是时过境迁的,现在身为首席行政官的七神凛每次想起,都不忍再继续回忆下去。
因为在那之后,东方南宫,那个曾将少女自水深火热中拉出来的人,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落进泥潭,几乎绝望。
上一任联邦学生会长也是在那之后变成了过去式,罪名是——“与未知势力合作,将学生当作炼金素材,进行神秘提取和光环破坏实验。”
这几乎是罪大恶极,然而,上一任联邦会长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发生,于是在七神凛走到上一任联邦学生会长的会长办公室时,所见到的便是那样的一幕。
东方南宫一拳接着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那个时候的联邦学生会会长的脸上,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的足以令基沃托斯正常的成年男性饮恨西北,而那个时候的上一任会长头上的光环,都在一拳接着一拳的暴力下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桌子上放着一封信,七神凛看的很清楚——
那是一封已经经由双方签署姓名后即刻生效的退学通知书,
落款人是——东方南宫。
至于新任联邦学生会会长,也就是如今失踪的那位就任之后,整个联邦学生会欣欣向荣,蓬勃生长,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也使得联邦学生会如日中天,一跃成为整个基沃托斯最大的势力。
但东方南宫就如同一滴水落入池塘之中,就此再无踪迹。
“啊……”
七神凛在床上睁开眼睛,伸出去的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在身旁,住所里开放式厨房的水龙头滴答着水珠砸在水槽里,卧室的窗帘被晚风温柔地吹开,将月色放入,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室内,铺陈上一地如水的银光。
有着蓝色眼睛的美人长发如瀑,直起身子靠在床头,轻轻抬起头,凝视着依旧漆黑的天花板。
此时此刻,那个重新回来的人,又是否和自己一样,正看着素不相识的天花板,胡思乱想呢?
七神凛又想起过去了。
而那个重新回来的人,此刻正焦头烂额。
“不是哥们,这个公式为什么和我当初学的不一样啊?这道题明明很眼熟,但是怎么就是这么陌生呢?”东方南宫抓狂的看着习题册,“一个豌豆整出来这么多种杂交,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说老师啊……”可怜巴巴的扭过头来看着出题人,东方南宫的委屈之色都快要溢出来了,“我都已经辍学将近三年了,现在就让我学这些,是不是有点太难为一个孩子了?”
就算之前确实是个高三生,但是三年的时间,足够把绝大多数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不如说直到现在能把眼前这本习题册里将近一半的题答出来,而且还能保证正确率在九成以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仔细想想也对啊……现在就让南宫重新恢复到高三的学习程度,的确有些难为人了,”老师摊了摊手,“但这也的确是确定南宫你现在学习程度的最好方法,虽然说习题册里难题很多,但简单的题目也不是没有,我相信南宫你还是能写出来的。”
既然老师都这样说了,那就没得选了。
于是乎,东方南宫委屈巴巴的继续和习题册进行着漫长的搏斗。
待到东方既白,少女盖上笔帽,长出一口气,桌上放着一本已经被写到最后一页的习题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方程,光是看上去就令人感到有些绝望,而这不过是习题册中字数最少的一页。
但是就这样的一本习题册,却在一晚,甚至都不足一晚的时间里尽数写完,东方南宫不光是燃尽了,甚至只剩下了雪白的灰,握着大口径手枪不会有丝毫颤抖的手,此刻却抖得如同筛子一样,“老师……我……写完了,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证明……我差不多已经回到了一个高三生应该有的知识储备了?”
东方南宫颤抖的伸出手,就像是在课堂上面对老师提问,举手回答的学生一样。
“的确,虽然耗时有些久,但是最终得出的答案都是正确的。南宫同学果然还是在退学的这段时间里,有认真地在学习啊。”老师翻看着习题册,一边看着一边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在一些小的地方有着些许纰漏,但最终得出的结果基本都是正确的。
“只不过南宫你这样的知识水平,我不觉得像你说的只有中下的水准啊?”老师随即好奇起来,“南宫和凛酱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是因为曾经在一个学校就读过吗?”
东方南宫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就像老师你说的一样,我在退学之前的确和凛做过大概一年多的校友,那个时候我比她大了一个年级。”
“原来是这样啊。”
老师恍然大悟。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师,你需要喝咖啡吗?我觉得我现在倒是非常需要来一杯。”东方南宫站起身,用力抻了个懒腰,少女那美好的身体曲线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映衬中格外分明,只是少女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也可能是有意为之。
老师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何况高强度工作了一夜,整理教案,筛选知识点,对于精神而言,也的确是个相当大的考验,“那就麻烦南宫连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泡出来吧。”
“没关系,没关系,您的事情远不能被称作麻烦。”
东方南宫拿起水壶向外走去。
老师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块被叫做什亭之匣的平板,“阿罗娜,我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都准备好了哦,老师。和考题相关的材料都已经整理完毕,等待取用了,另外,有关于老师您提到的阿里乌斯派系,我也通过调取中央图书馆及其他基沃托斯图书馆的数据找到了一些资料,一起打包放好了。”
阿罗娜打了个哈欠,个子不高的蓝色短发少女向老师伸出一根手指,“这次我要一箱草莓牛奶,作为阿罗娜的犒劳!”
“好好好,今天给孩子们上完课就去给你买好吗?”
“好诶,老师您可要说到做到!”
阿罗娜兴高采烈地回到了那张摆放在虚拟空间的课桌旁,坐在了那张椅子上,然后有些困倦的趴在桌子上,“不过老师,阿罗娜有些困了,先小睡一会哦。”
虽然这个平日里不大靠谱的人工智能会进入睡眠状态,但不代表着平板本身拥有的功能,比方说对外界的防御就会因此消失,所以不用担心,在这段时间里的人身安全,何况就算真的关闭了防御能力,不是还有东方南宫在自己身旁吗?
“老师,您的咖啡。和平时一样,三分糖。”
一只白嫩的手端着一盏咖啡杯轻轻走了过来,将那杯咖啡放到了老师手边,就连温度和甜度都恰如其分,老师扭头看去,东方南宫在此刻不经意间挽起了那缕垂到耳畔的发丝,看起来一切都是那般恰到好处。
“那么请您慢慢享用吧。”
东方南宫这样说着,然后拿着自己的那杯咖啡,缓缓走出了这间属于老师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