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听到这个词,游马奏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的他才十五岁,虽然凭借着前世满级的智商和记忆,早就在脑海中完成了NP完全问题的核心逻辑闭环。
但数学这种东西,光有核心逻辑是不够的。
它需要繁琐且枯燥的推导计算来作为地基,去支撑那座通往真理的高塔。
于是,十五岁的游马奏,做了一个决定。
找个苦力(划掉)助手。
他将一部分解题思路和招聘需求,发布在了当时最热门的学术论坛上。
然而,现实给了这位平成の超新星一记响亮的耳光。
【楼主是初中生吧?作业太难写不完?】
【NP问题?哈哈哈哈,现在的孩子真会做梦,还是去玩泥巴吧。】
【散了散了,又是一个民科妄想狂。】
坐在电脑前的奏,看着那些冷嘲热讽的评论,一脸不爽地咂了咂嘴。
‘啧,这群凡人。’
‘真是一点见识都没有,居然因为我的账号注册年龄就无视了真理的光辉。’
就在他准备关掉网页,在这个没有光的世界里独自前行时。
一个私信弹窗突然跳了出来。
申请人的ID是:【栗悟饭和龟波气功】。
‘哈?’
奏看着这个充满了中二气息,简直就像是刚看完《七龙珠》的小学生才会取的ID,眉头皱成了川字。
‘本来就够烦了,怎么还有小屁孩来捣乱?’
他刚想点击【拒绝】,顺便把对方拉黑。
但下一秒,对方发来的一张图片让他按鼠标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一张草稿纸的照片。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刚才发布的那个解题思路中,被故意隐去的一段关键推导过程。
逻辑严密,运算精准,甚至还顺手修正了奏因为手滑写错的一个微小符号。
‘嗯哼?’
奏的眼睛亮了。
‘捡到宝了!’
两人一拍即合。
在随后长达半年的跨洋合作中,这个“栗悟饭”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不仅能完美跟上奏的思路,甚至经常能提出独到的见解。
然而,在那些通宵达旦的交流中,奏也逐渐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这个“栗悟饭”,虽然是个天才,但似乎过得并不快乐。
‘只要我稍微表现得比他好一点,他就会很焦虑。’
‘只要提到关于父亲或者前辈的话题,他的情绪就会变得很低落。’
通过那些只言片语,奏敏锐地拼凑出了真相。
这个小家伙,正生活在一个父亲也是学者,但因为嫉妒孩子的才华,而不断打压否定的畸形家庭里。
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为了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正在一点点摧毁孩子对科学的热爱。
‘真是一场悲剧啊。’
当时的奏,看着屏幕对面发来的那种充满了自我怀疑的文字,嘴角勾起了一抹复杂的冷笑。
为什么他能一眼看穿?
因为前世的他,也曾在这个泥潭里挣扎过。
那种被打压控制,被当成所有物而非独立个体的窒息感,他太熟悉了。
于是,在那天晚上,游马奏敲下了这样一段话:
【听着,栗悟饭。】
【关于这种糟糕的家长,没有人比我更懂。】
【Believe me,那不是你的错。】
【但是,小栗,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哪怕那阵风来自你的父亲。】
【做人要留三分余地,既然父母不成熟,被嫉妒心蒙蔽了双眼,那作为更优秀的你,就要比他们更成熟一点。】
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游马奏不仅仅是雇主,更化身成了专门针对嫉妒型家长的心理战术大师。
他开始手把手教导这个只会死读书的小正太如何做人:
【不要总是把正确答案直接甩在他们脸上,那是打脸。你要学会当夸夸党。】
【偶尔装作不懂,拿着一个你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去请教他。】
【当他解答出来(或者你引导他解答出来)的时候,你要露出崇拜的眼神,大声说:‘斯国一!不愧是父亲!如果是我的话绝对想不到这一点!’】
【你要满足他的虚荣心,填补他的空虚感。】
【你要让他觉得,你的每一次进步,你的每一个成就,本质上都是因为继承了他优秀的基因,或者是受了他的教导。】
【听懂了吗?这就是把格局打开。既然改变不了他,那就从精神上操控他,让他成为你成长的养料,而不是阻碍。】
……
回忆结束。
奏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甚至成为了著名脑科学家的红莉栖。
‘现在想起来,当年的我为了让这个免费劳动力能安心干活,还真是费尽了心思啊。’
‘那种级别的心理疏导和家庭关系公关课,放在外面起码得按分钟收费吧?真是亏大了。’
奏在心里默默感慨着自己的慈善行为。
而站在他面前的红莉栖,似乎也想起了那段被游马奏手把手教导如何在家里生存的日子。
她的脸颊染上了两朵红晕,眼神中带着一丝湿润的波光。
“多亏了你当年的那些,虽然听起来很厚黑,但确实很有用的建议。”
红莉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就在我出国前,因为按照你教的方法,在一个课题上故意请教了父亲,并且把功劳推给了他。”
“父亲他……久违地对我笑了。”
红莉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羞涩和难以掩饰的幸福:
“而且,他还把那把叉子作为礼物,送给了我。”
“叉子?”
奏挑了挑眉,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
“那算什么?某种奇怪的父爱隐喻吗?还是单纯觉得你吃相太难看,让你多练练西餐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