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冰冷。
阿真的意识在达克莱伊的梦魇深渊中沉浮,如同溺水者。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失败的回响不断撕扯着他。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向更深的、更不愿触碰的记忆泥沼。
不……不要再往前了……他残存的意志在挣扎。
但梦魇的力量不容抗拒,强行按着他的“头”,将那些刻意遗忘的片段,血淋淋地翻开。
窗外霓虹闪烁。阿真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眼神空洞。雾江小姐坐在他对面,她正陪同娜姿馆主来卡洛斯与冠军卡露乃商讨电影合作事宜,偶然听说了这位同乡训练家的窘境。
“……所以,Mega进化也……失败了。”阿真声音干涩,将密阿雷八强赛的惨败简单带过,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质疑,“我可能……并不是娜姿小姐那样的天才,大针蜂也……”阿真看了一眼腰间的精灵球,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雾江安静地听完,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说:“力量的形式有很多种。娜姿大人是特例。在关都,在更远的地方,也有不依赖Mega进化,依然将虫系力量发挥到极致的训练家。”她顿了顿,“如果你仍在寻找方向,或许可以去合众地区看看。那里的冠军,阿戴克先生,是一位非常特别的训练家。”
阿真灰暗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冠军?虫系?
画面流转,合众联盟。
没有Mega进化。阿真带着他伤痕初愈的大针蜂,站在了合众冠军阿戴克的面前。
战斗是残酷而迅速的。
阿戴克的第一只,骑士蜗牛。钢铁与虫的铠甲坚不可摧,【铁壁】之后是蛮横的【铁头】。大针蜂的【十字剪】只能在甲壳上留下浅痕,速度在绝对防御面前显得徒劳。落败。
第二只,敏捷虫。速度更快,如同白色的闪电,【飞水手里剑】与【急速折返】的连击让大针蜂疲于奔命,【毒击】难以命中那鬼魅般的身影。再败。
最后,是那只如同小太阳般降临场地的火神蛾。蝶舞轻扬,特攻、特防、速度,全面提升。炽热的【热风】席卷全场,大针蜂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范围攻击与威能压制下无所遁形。最后一记【虫鸣】终结了战斗。
碾压。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碾压。
噩梦中的阿真看着画面中那个面色惨白、紧握拳头的自己,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看啊,这就是虫系真正的“强大”?骑士蜗牛的防御,敏捷虫的速度,火神蛾的强化与属性广度……大针蜂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因为我,它甚至没有Mega进化可依赖了!
继续看。梦魇低语。
战斗结束,没有立刻离场。阿戴克哈哈大笑着,毫无冠军架子地席地而坐,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示意失魂落魄的阿真也坐下。
“痛快!好久没这么活动筋骨了,少年!”阿戴克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活力,他拍了拍身边安静落下的火神蛾,“不过,你的大针蜂,眼神很不错啊!那份不屈,我看到了!”
阿真低着头,一言不发。
阿戴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来,声音里带着看透世事的豁达:“训练家和宝可梦啊,就像一起旅行的同伴。旅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目的地反而其次。强大的定义?每个人都不一样。我的老伙计,”边说边温柔地看了一眼火神蛾,“教会我的,不是永远胜利,而是珍惜一起走过的每一天,从彼此身上学到东西……”
噩梦中的阿真听着这些话语,却感觉越来越烦躁。画面中那个垂头丧气的自己,却不住得在心中怒吼着:说这些有什么用!他用的不也都是能力值出众的宝可梦吗!骑士蜗牛防御出色,敏捷虫速度顶尖,火神蛾更是有蝶舞这种逆天强化!他当然可以说得轻松!种族,根本就不一样啊!
阿戴克看着眼前懊恼的捕虫少年,若有所思地抚摸着火神蛾翅膀上的黑色斑点。忽然,他收起了笑容,凑近了一些,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直视着阿真,问出了一个猝不及防、却直击灵魂的问题:
“少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阿真缓缓地抬起头,直面那双炽热地眼睛,仿佛就要把他看穿。
“少年,你……难道,是后悔选择了大针蜂吗?”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不仅是噩梦中的阿真,连回忆画面中的阿真也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后悔……选择大针蜂?
瞬间,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
常磐森林泥泞中,那只颤巍巍挡在身前的独角虫……
取得第一枚徽章时,和铁壳蛹一起在宝可梦中心欢呼……
聚光灯下,刚刚进化的大针蜂转身时眼中炽热的信任……
密阿雷赛场,Mega光芒散去后它坠落在地的破碎身影……
还有平日里,它安静悬停在仓库角落,日复一日的等待……
有温暖,有喜悦,有怀疑,有痛苦。
你,后悔吗?
噩梦笼罩下的阿真忽然感到心如刀绞,他似乎想起来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然而,画面中的阿真,面对着冠军这个直白到残忍的问题,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避开了阿戴克的目光,也避开了不远处自己精灵球的方向。
没有回答。
对于自己的初始伙伴,对于一路并肩走到这里的搭档,面对“是否后悔选择”这个问题,沉默本身,就已经是回答了。
精灵球静静地放在他手边,似乎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又或许,那只是他的幻觉。
大针蜂在球里……在想什么?噩梦中的阿真不敢想。无边的羞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毫不犹豫地喊出来“不后悔”?
为什么?!他痛苦地望向画面中的自己。
也许……自己早就配不上它了。它默默守护的,日复一日等待的,不过是一个……早已在心里生出“后悔”苗头的、懦弱的训练家。
阿戴克看着沉默的阿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惋惜。他没有责备,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揉了揉阿真的头发,声音低沉下来:
“没关系的,少年。我们都会有过迟疑,有过迷茫,甚至有过‘如果当初’的念头。这并不可耻。重要的是,当你看着它的眼睛时,那份迟疑是否会让你心痛。重要的是,未来的路,你打算怎么和它一起走。”阿戴克特意在”一起“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但阿真没有听进去。画面中的他,只是更深地低下了头。
继续。梦魇冷酷地推进。
画面飞速流转。
阿真坐上了返回关都的飞机,表情麻木。
他领取了“精英训练家”的虚衔,眼神空洞。
他在常磐森林,放生了除了大针蜂之外所有沿途收服的宝可梦。只有大针蜂的精灵球,无论他按下多少次按钮,都紧紧关闭。最终,他无奈地叹息:“那就……和我一起生活吧。与训练家再无关系的生活。”
大针蜂终于从球中出来,沉默地落在他肩头。
然而,生活并非童话。一次意外,大针蜂不小心用尾针划伤了邻居家的卡蒂狗。本就因找不到稳定工作而焦头烂额的阿真,在邻居的指责和生活的压力下,将积郁的怒火全部宣泄在了茫然无措的大针蜂身上。他吼叫着,责怪它的不小心,责怪它带来的麻烦。
噩梦中的阿真痛苦地闭上眼,不忍去看画面中大针蜂的反应。它先是无措地蜷缩起尾针,随后,那双猩红的眸子中,清晰的委屈渐渐被更深沉的、仿佛失去光芒的落寞所取代。它默默地退到角落,不再靠近。
后来,在雾江小姐的帮助下,阿真得到了仓库的工作。大针蜂依然跟着他,日复一日地来到仓库。但它再也不轻易展翅,不轻易鸣叫。它将所有战斗的本能、飞翔的欲望,都深深压进甲壳之下,只是悬停在那个固定的、光影交界的角落,静静地,望着阿真忙碌或发呆的背影。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它在等待。等待一个或许连它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信号,等待那双眼睛重新看向它时,里面不再有懊悔与烦躁。
噩梦中的阿真已经泣不成声,他看着画面中那个日渐麻木、将搭档的沉默也视为理所当然的自己,心如刀绞。是我……是我把它变成了这样……
忽然,混乱的记忆画面开始飞速倒流、重组,最终定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是更早的时候,大针蜂刚刚学会新招式的时刻。
画面中的阿真举着宝可梦图鉴,兴奋地对着阳光下振翅练习的大针蜂读着:“【致命针刺】……如果用此招式打倒对手,攻击会巨幅提高!原理是……汲取对手败北时逸散的最纯粹的生命能量与斗志……”
那时的他,眼中只有对变强的憧憬,对大针蜂学会新招式的喜悦,纯粹而明亮。
噩梦之外,濒死的战场上。
伤痕累累、Mega进化光芒也只能堪堪维持的Mega大针蜂,用尽最后力气,拖着破碎的甲壳与几乎断裂的翅膜,一步,一步,踉跄地挪到昏迷的阿真身边。
它缓缓低下头,用残存的一只相对完好的前针,极其轻柔地、颤抖地,触碰阿真冰冷染血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那锋锐的尖端会再伤害到他分毫。
达克莱伊的【梦魇】特性正在持续吞噬阿真本就因重伤和心力交瘁而濒临枯竭的生命力。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宝可梦的大针蜂,那双历经硝烟与等待的猩红眸子中,第一次,清晰地凝聚起了水光。那不是雨水,是滚烫的、蕴含着无尽悲伤与不舍的泪水,滴落在阿真苍白的脸上。
它已经做出了决定。和训练家一起,在这里,迎接终末。至少,是“一起”。
然而,冰冷的阴影与圣洁而毁灭的光芒,正在上空凝聚。达克莱伊与阿尔宙斯,没有因为他们的绝望与情深而有丝毫停顿。审判需要继续,变量必须抹除。立场不同,仅此而已。
恐怖的恶系能量洪流,即将宣泄而下,将这片区域连同其中的生命彻底湮灭。
就在毁灭降临的前一刹那——
“咪……啾!”
一声微弱却坚定的鸣叫响起!粉色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鸟儿,再次挣扎着冲起!是重伤的梦幻!它用尽最后的力量,撑起一个由纯粹波导之力编织的、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淡蓝色保护罩,挡在了阿真与大针蜂上方!
轰隆——!!!
毁灭性的攻击狠狠撞在保护罩上!梦幻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保护罩明灭不定,裂纹蔓延,但它死死支撑着,回头望向大针蜂和阿真的方向,眼中充满焦急与悲悯。
就在梦幻拼死争取到的这瞬息之间,大针蜂滴落的滚烫泪水,仿佛蕴含着某种跨越物种的纯粹祈愿,渗入阿真冰冷的皮肤。
奇迹般的,阿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模糊,剧痛与深入骨髓的虚弱感瞬间吞噬了他。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如沙漏中的流沙般飞速逝去,死亡的冰冷触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回光返照般的清醒,带来的是更深刻的认知——他,就要死了。
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他微微偏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泪眼朦胧的大针蜂,看到了它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与即将因训练家的逝去而熄灭的超级进化光芒。
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无尽的温柔与……一丝释然。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染血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抚上大针蜂破损的甲壳。触感冰冷而粗糙,却让他感到无比熟悉与安心。他想在最后的时刻,记住这位伙伴的模样,记住这份触感。
大针蜂感受着那轻抚,悲伤如同决堤。训练家正在流逝的生机,连同那微弱的Mega进化光芒,一同不可逆转地消散。
太残酷了。
上空,梦幻发出一声悲鸣,保护罩终于到达极限,它小小的身影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消失在废墟烟尘中。
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阿尔宙斯与达克莱伊的攻击,再次凝聚,死亡的气息笼罩而下。
一分钟前。
阿真看着大针蜂眼中倒映出的、越来越近的毁灭光芒,看着它即便在此刻,依旧下意识想用身体挡在自己前方的姿态。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他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微笑。他凝聚起灵魂最后的力量,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一字一句,穿透爆炸的轰鸣,直达大针蜂的意识深处,也仿佛响彻在天地之间:
“大针蜂……”
“我的搭档,我的……手足,陪伴我一生的,家人。”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这里是黄金市,我们一起生活的城市,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值得铭记的回忆。但是,这里,有很多,我在乎的人。”
最先闪过的是总是照顾他的雾江小姐的身影,紧接着是娜姿小姐,赤摩,梦幻……与他并肩作战的大家。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倒地不起的身影,眼中闪过最后的牵挂。
然后,他再次聚焦于眼前的大针蜂,眼神变得无比恳切与决绝,如同交付生命最后的火焰:
“用【致命针刺】……刺向我吧。”
最先回应的是即将破碎的护罩下,挣扎抬头的梦幻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巨大悲伤的疑惑鸣叫。
大针蜂的整个身躯,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起来!尾针本能地蜷缩、颤抖,猩红的双目中充满了抗拒、恐慌、以及最深沉的痛苦!它从未拒绝过训练家的指令,而此刻,这个指令,是它这辈子唯一想要拒绝的、唯一无法执行的!
训练家流逝的生机彻底断绝,Mega进化的光芒彻底熄灭,变回了原本伤痕累累的形态。
阿真的眼神开始涣散,但那份恳求与托付,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入大针蜂的灵魂。
“拜托了……连同我的生命……我的梦想……我的一切……”
“去赢……”
“替我……守护大家……”
阿真的声音低不可闻,最后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大针蜂,充满了无尽的信任与托付,随即,缓缓闭上。
“嘶——!!!!”
大针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超越了一切嗡鸣范畴的悲恸尖啸!那声音中蕴含的绝望、痛苦、以及某种被逼到极致后轰然爆发的决意,令天地为之色变!
在阿真眼神彻底黯淡、生命之火熄灭的同一瞬间,在梦幻再次被一道余波击飞、防线彻底崩溃的刹那——
大针蜂颤抖的尾针,终于,带着它全部的意志、全部的不甘、全部被赋予的沉重使命,以及那份超越生死羁绊的共鸣,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刺向了阿真已然静止的胸膛。
没有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阿真的身体,在尾针触及的刹那,骤然化作无数温暖而璀璨的金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辰,又如同最终绽放的生命之火,主动地、汹涌地汇入大针蜂的尾针,融入它的甲壳,涌向它的全身!
那枚失去了主人的Mega手环,从阿真消失的手腕上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断成两截。
所有金色的光点尽数没入。
大针蜂静止了。
下一刻——
前所未有的、并非来自钥石与Mega石的进化之光,从它体内由内而外地爆发出来!那光芒温暖而炽烈,如同燃烧的羁绊本身!
光芒中,它的形态再次变化,却并非回归Mega形态。它的体型变得更加精悍流线,甲壳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夜空、却又内敛着金色流光的质感,仿佛将星辰与夜色披在了身上。最显著的变化,是它的尾针,化作了纯粹而明亮的、仿佛由凝固阳光锻造而成的金色!不再有毒液的幽紫,只有斩断一切的锋芒与不朽的意志。
羁绊进化·大针蜂,于此绝境,以训练家生命的最终献祭为薪柴,以跨越物种的极致信任与共鸣为蓝图,降临!
它悬停于空,背后隐约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着的少年虚影,转瞬即逝,却又仿佛永远相随。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狂暴的气息。只有一种绝对的静默,以及那静默之下,足以冻结灵魂的、向神明挥刃的凛凛杀机!
这股杀气?阿尔宙斯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被蝼蚁挑衅的愤怒!【制裁光砾】如同神罚暴雨般倾泻!
羁绊大针蜂动了。
快!无法形容的快!比Mega进化时更快!仿佛突破了速度概念的束缚!金色的尾针在空中拉出无数道凝而不散的残影,【连斩】再启!这一次,每一“斩”都蕴含着之前【致命针刺】叠加的恐怖攻击力,以及那份献祭而来的、超越生死的意志!
它不是格挡,而是以攻对攻!金色的斩击精准地迎上每一道【制裁光砾】,将其凌空斩爆!它穿梭于光雨之中,如同在死神的镰刀间起舞,目标直指——挡在阿尔宙斯身前的达克莱伊!
达克莱伊惊怒交加,【恶之波动】、【污泥炸弹】、【冰冻光束】全力阻击!但此刻的大针蜂,速度与攻击力已臻化境,那些攻击要么被轻易避开,要么被金色尾针一斩而破!
瞬息之间,金色残影穿透了达克莱伊布下的所有防御!
嚓!嚓!嚓!
数道几乎同时响起的、轻微却致命的切割声。
达克莱伊僵在半空,周身翻滚的阴影骤然停滞、溃散。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臂膀出现的数道深可见骨的、燃烧着淡淡金痕的斩切伤口,猩红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骤然降临的虚弱。噩梦的权柄,如同破碎的镜面,在全城范围内寸寸崩解、褪去。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的哀鸣,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入废墟,再无声息。
噩梦,暂时退场。
阿尔宙斯的愤怒达到了顶点!竟敢在祂的面前!创世神的威严岂容如此亵渎!【制裁光砾】的密度与威力再次飙升,宛如星河倒灌!
羁绊大针蜂毫不退缩,它将速度与【连斩】的“势”催发到前所未有的巅峰,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不断撕裂光雨、逆流而上的毁灭洪流,悍然冲向阿尔宙斯!双针与尾针交错斩出,威力层层叠加,气势不断攀升,竟隐隐要与神罚分庭抗礼!
阿尔宙斯体表,那坚实的【铁壁】金属光泽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厚重凝实!祂要以绝对防御,碾碎这不合规矩的锋芒!
神铁交锋,巨响震天!
金色的斩击风暴与【铁壁】的绝对防御疯狂碰撞、湮灭!空间都在颤抖!
这一次,阿尔宙斯那巍然不动的身躯,竟然在连绵不绝、威力骇人的斩击下,被撼动了!向后退了微小却清晰的一步!体表的金属光泽剧烈波动,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裂痕!
自诞生以来,阿尔宙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凡俗之物的伤害与威胁!
神的怜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激怒后的绝对威严!笼罩全城的紫黑色恶系气场与【挑衅】领域如同潮水般急速收回!所有的规则压制、能量干扰全部集中于阿尔宙斯自身!
阿尔宙斯·全盛姿态,降临!“千宙腕”十字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散发出令万物本源都为之战栗的波动!
力量层级,完全不同了。
羁绊大针蜂的金色斩击风暴与阿尔宙斯周身自然流转的恶系本源光华疯狂碰撞、湮灭!空间都在颤抖!然而,这一次,阿尔宙斯那巍然不动的身躯,甚至没有再晃动分毫。恶系本源光华只是微微荡漾,便将所有斩击悉数吞噬、化解。攻击与防御的天平,以绝对优势倒向神明一方。
然而,就在阿尔宙斯将全部注意力、全部力量集中于应对正面这不可思议的“蜂刺”,全副心神都锁定在羁绊大针蜂身上,认定再无任何其他因素能威胁到全盛的自己时——
异变,生于最不可能的角落。
一个淡淡的、古老的、由光构成的“X”型封条印记,悄无声息地在阿尔宙斯背后的空中浮现、凝聚!
是【封印】!
阿尔宙斯瞬间察觉,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怒与难以置信!祂竟然在愤怒中,完全忽略了对周围的绝对掌控!而能够如此隐匿气息,抓住这转瞬即逝机会的——
白光在祂身后闪耀!小小的粉色身影,带着决绝的眼神,周身笼罩着模拟阿尔宙斯形态的虚幻光晕——是梦幻!它竟在重伤之下,以最后的意志与力量,使用了【变身】,并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提前发动了被“挑衅”压制许久、此刻却因领域收回而得以施展的【封印】!
“吼——!!!”
阿尔宙斯发出震怒的咆哮,千钧一发之际,祂将大部分回收的力量化为最后一波无差别、全覆盖的【制裁光砾】,如同爆炸的超新星般向四周疯狂爆发!最首要目标便是身前的羁绊大针蜂!甚至放弃了集中力量去阻止身后的白光。
正面的羁绊大针蜂,也将全部力量用于斩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全力的神罚爆发,尽管以金色尾针舞出残影奋力抵挡,依旧被无数道光束击中!
噗噗噗噗——!
甲壳碎裂,翅膜洞穿,金色的身躯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它发出一声悲鸣,如同陨星般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身上的羁绊进化光芒急速黯淡、消散,变回原本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大针蜂形态,尾针的金色也几近熄灭。
然而,就在阿尔宙斯发动这最后反击的同时,【变身】的光印,也终于彻底成型。与此同时,【封印】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没入那圣洁与漆黑交织的躯体之中。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无形的锁扣闭合之声。
阿尔宙斯暴怒的神情猛地一僵。祂感觉到,自己与恶颜石板之间的联系,自己对属性招式的调用权能,被一股源自规则层面的力量强行禁锢、锁死了!【制裁光砾】的光芒在最后一波爆发后戛然而止,【铁壁】的光泽从体表褪去,【自我再生】的力量无法再凝聚……
祂,暂时无法使用任何招式了。
战斗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废墟燃烧的噼啪声,伤员痛苦的呻吟,以及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阿尔宙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那双燃烧着赤红瞳仁的翠绿眼眸,冰冷地俯视着下方彻底失去战斗力的大针蜂以及遍地狼藉。愤怒并未消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规则反制的冰冷,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仿佛印证了其“审判”合理性的漠然。
祂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看了一眼那些挣扎的生命,没有再做任何事。“千宙腕”十字轮的旋转缓缓停止,那令万物战栗的全盛神威,如同退潮般收敛。紫黑色的天幕开始淡化,阳光艰难地透过云层缝隙,投下缕缕斑驳的光柱。
那小巧的粉色身影早已化身成白色羊驼模样,两个完全相同的生物,此刻都在扫视着这座废墟之城。
最后,梦幻化身的羊驼收拢视线,平静地与对侧相同的身形对视着,仿佛在说:
你看。战斗,结束了。
……
时间流逝,重建开始。
金黄市在联盟与其他地区的援助下,艰难地舔舐伤口。西尔佛大厦的残骸被清理,街道被修复,新的建筑在废墟上拔地而起。
雾江小姐强撑着伤体,主持了最初的善后。娜姿与胡地重伤昏迷,被紧急送往最高级别的宝可梦中心救治。赤摩、秀珍、新吾等人也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但他们活了下来。
在城郊一处安静的山坡上,立起了一座简单的衣冠冢。里面埋葬着阿真留在出租屋的几件旧衣服,以及那枚摔裂的钥石手环。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一行字:
“训练家阿真,与他的大针蜂,曾在此守护。”
雾江默默地站在墓前,放下了一小束从附近摘来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她的眼神复杂,有悲伤,有敬意,也有深深的疲惫。关于那场战斗的细节,关于阿真最后的抉择与羁绊大针蜂的现身,仅有少数亲历者知晓。联盟封锁了大部分消息,只将阿真作为抗击灾难、英勇牺牲的训练家之一进行表彰。他的故事被简化,成为金黄市保卫战中众多英雄传说的一部分。
但“虫系训练家与传说中的大针蜂”的轶闻,还是在训练家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版本各异,添油加醋,最终变成了一个带着悲壮与神秘色彩的新传说。
城市在恢复生机。人们逐渐走出阴影,生活继续。
在某个正在重建的仓库斑驳墙面上,不知是哪个路过的孩子,或许听过残缺的故事,用彩色粉笔画下了一幅稚嫩却充满情感的涂鸦:一只简笔画的大针蜂,尾巴特意涂成了耀眼的金色。在它旁边,是一个背影,虽然简单,却能看出是个笑着的男孩。画的下面,有人用石子刻下了一行字,字迹歪扭,却清晰:
“他不是选择了虫系,他只是选择了它。”
没有人再提起捕虫少年的名号,与属性、种族没有关系,他们只是相互选择,直至终末。
风雨侵蚀,这行字和涂鸦终将慢慢模糊、消失。但有些东西,或许会比砖石更加长久。
……
没有人知道大针蜂去了哪里。
战斗结束后,它就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有人说,在常磐森林的最深处,护林员曾瞥见一道带着模糊金光的蜂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树梢,消失不见。
有跑远洋航线的水手信誓旦旦地说,在暴风雨后的黎明,于海平线与朝霞相接之处,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迎着初升的太阳飞去,尾巴似乎闪着一点微光。
最离奇的,是来自一位宝可梦天文台研究员的写下的轶闻。他说自己在观测千年彗星“米拉尔”回归的微弱轨迹时,高精度望远镜捕捉到一个难以解释的光学现象:在彗星尘埃带的背景中,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散发着稳定金色辉光的不明物体,正以恒定速度朝着彗星预测轨道的某个前方交点移动。它太小了,无法确认是什么,但那种移动方式,绝非自然天体。
当然,这份连报告都不算的文件被学术界视为观测误差或仪器干扰,很快就被遗忘了。
只有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望着星空,心中会有淡淡的波澜。
传说,幻之宝可梦基拉祈,会在千年彗星归来时苏醒,它拥有倾听纯洁愿望并实现其愿望的力量。
千年,对于人类来说,太过漫长,几乎是永恒。
但对于一只心意已决、尾针曾染金辉的大针蜂而言……
时间,似乎并非障碍。
在无人见证的浩瀚星空下,在穿越云层、气流、山脉与海洋的漫长旅途中,一只甲壳暗沉如夜、尾针却仿佛内蕴着不灭星芒的大针蜂,正坚定不移地朝着星辰指引的方向振翅疾飞。它的双目中,倒映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璀璨的银河。
它要找到那颗彗星。
它要找到那个传说。
它要许下一个愿望。
一个简单到极致,却也艰难到极致的愿望。
千年太久了。
但它愿意等。
第九幕,蜂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