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池宽治主人的……栉田桔梗的任务啊。
池宽治在鹰有傀看傻子的视线下没有绷住,脸上的“诚恳”表情迅速瓦解。他像是扛不住那股无形的压力,又或许急于完成任务,嘴巴一开,将前因后果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栉田的理由听起来充满善意:鹰有傀同学看上去太孤单了,希望池能主动和他交个朋友,平时多关照一下。
而被栉田的笑容和请求轻易俘获的池,自然无法拒绝。可面对鹰有傀这副生人勿近的阴郁模样,池根本找不到自然的攀谈机会。眼看无法向栉田交差,情急之下,他才做出了刚才那番直白到近乎傻气的交友宣言。
“所以和我做朋友吧,哪怕是只在小栉田面前表演的朋友都够了,等我把她追到手,我会让她给你介绍别的女生!这是我关系终生大事的请求,鹰有!”池双手合十,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恳求,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鹰有傀的眼睛。
鹰有傀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大脑在飞快运转,将这条新信息填入关于栉田的拼图中。
在栉田的认知里:她举报之后,“鹰有傀”没有被校方查出问题并退学,这证实了他并非她怀疑的那个“学长”,因此鹰有傀便不再是值得她重点关注的对象,而且一个阴暗孤僻的人,对栉田的交友大业毫无疑问是一块难啃又没用的骨头,她必然放弃鹰有傀转而选择那些更容易获得反馈的目标。
而突然的生疏,自然会让栉田亲和的人设出现破绽,也不符合她对鹰有傀所说“一定要成为朋友”的宣言。
那么,驱使池来接近自己,就成了两全的答案。用这种方式,既表现了栉田对鹰有傀的上心,避免了形象可能存在的破绽,还能把池这个一心贪恋美色会让栉田厌烦的家伙拖住。
果然越深入思考栉田越不像表面的良善模样。
想通关节,鹰有傀缓缓点了点头。
“嗯。”
他答应了。
这个回应,与他极力营造的阴郁孤僻人设存在细微偏差。一个真正的孤僻者,不会如此轻易接受突如其来的、动机明显的“友谊”。
但正如茶柱佐枝所言,阴沟里的老鼠,也会有它的同类。
在极端孤立的表象下,出现一个勉强可以交流的同伴,虽然突兀,却并非完全不可解释。这可以归因于池的死缠烂打,或是鹰有傀内心深处存在一丝极微弱的、对人际联系的渴望。
更重要的是,这个被栉田用作棋子的池,在鹰有傀眼中,并非那么没用。
只要稍加引导,他就不再是栉田善后探查的手段。
相反,他可能成为一枚埋在栉田身边的、反向作用的钉子。一枚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用来戳破栉田桔梗那完美无瑕的亲和伪装的炸弹。
“太好了!”池如释重负,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喜悦,用力拍了拍鹰有傀的肩膀,“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放心吧,鹰有,以后我罩着你!”
鹰有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想要让一个人的伪装出现破绽,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不断施加压力,将她内心的绳子不断拉紧直至断裂。
而如何将栉田的绳子绷紧,鹰有傀已经有了想法。
……
在成为朋友后,鹰有傀和池继续回到了会场,毕竟他来这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池所说重要的事,而是为了和绫小路交朋友。
他一边思考着该如何用他捕获的绫小路视线做文章,一边将大大咧咧的池护在身前挡视线。
此刻馆内莫名的安静,好似经过了无形的压力,一位戴眼镜的学长站在台上突然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是担任学生会会长的堀北学。”
堀北。这个少见的姓氏让鹰有傀抬了下眼,准备思考他和堀北铃音有什么关系时,身边的池宽治好像也想到了这个联系直接开口表达疑问,音量未加控制:
“哎?堀北?和咱班那个讨厌的女生一个姓啊!”
声音在寂静的场馆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鹰有傀在池开口的第一个音节就预感不妙。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几乎本能地向侧后方一缩,如同水滴融入溪流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旁边另一群学生的队伍缝隙里,完美避开了聚焦而来的视线。
幸好,台上的堀北学似乎并未受到干扰,继续沉稳地阐述着学生会的理念。也或许他听到了,但毫不在意。
鹰有傀刚松了半口气,一道冰冷且带着明显厌恶的目光便如实质般刺了过来。
他找到的缝隙之中孤零零的站着一人,堀北正冷冷地看着他。她一贯清冷的声线里,罕见地掺入了一丝压抑的火气:
“真没想到,你这家伙不只是无聊透顶,现在更是愚不可及。居然会跟那种蠢货混在一起。”
这隐含怒意的指责,让鹰有傀确认了刚刚的猜测,她与台上那位学生会长,果然关系匪浅。
莫名获得了一条鸟用没有的信息,鹰有傀不去理会堀北的讥讽,反正这家伙越厌恶越说不出第二句话。他要回到原先的位置,寻找绫小路清隆。
鹰有傀心中已然勾画好剧本:
在接下来的社团交流时间里,他会将视线牢牢锁定在绫小路清隆身上。不必遮掩,不,应该说是遮了又好像没遮,要刚好被他发现。
直到绫小路无法忽视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转过头,用他那缺乏起伏的声线问出一句:“你瞅啥?”
这便是鹰有傀等待的开场白。
他会迎上对方的视线,用同样平静、却带着一丝“被冒犯”的语气反问他,之前为什么盯着他。
将问题抛回去,这样无论绫小路如何回应都无所谓。
关键在于,要让这场对话被第三个人听见。
他新交的朋友,池宽治。
以池那种热衷掺和、藏不住话、又急于与新朋友处好关系的想法,绝不会放过这个插入话题的机会。他会恰到好处地接茬,然后自顾自地开始发表看法。
这样,鹰有傀便可以从容地退到倾听者的位置。只需在池那略显嘈杂的助攻下,偶尔点一下头,或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就能将这场对话维系下去。他无需主动多言,便能与绫小路建立起一种由第三方推动的、看似偶然的交流联系。
最后,在气氛看似融洽的节点,他只需稍作引导,比如在池嚷嚷着“以后一起玩啊”的时候,顺水推舟地提出交换联系方式。
一切便会水到渠成。自然而平淡,符合一个试图迈出社交第一步的“孤僻者”可能做出的、带着生涩痕迹的努力。
这剧情堪称完美。
唯一的问题是,绫小路跑哪去了?
堀北学作为最后一位发言者,他的结束也宣告了社团说明会的完结,接下来是自由申请社团的时间。没了压制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如同解冻的河面,直接把绫小路冲丢了。
艹了,学生就应该努力学习,加什么社团。
看着人山人海完全找不到绫小路的鹰有傀暗骂一声,今天找不到绫小路开展话题,明天他记不记得两人有过对视都两说。
没有办法,他只能放弃寻找转身准备回宿……回去找到四周人都走去看社团却仍站在原地想着什么的堀北铃音。
她看到鹰有傀,没有表情的脸上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勾起讥讽的笑容。
“别笑了,池宽治的退学换绫小路的联系方式,换不换?”
这一次,鹰有傀并没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