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清脆的音乐声响起。这次并非传唤通知,而是社团招新的广播。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对大多数新生而言,社团都意味着挥洒汗水、结交挚友的舞台,在升学的时候或多或少幻想过自己成为社团王牌,在比赛中大杀四方。
而鹰有傀对此无动于衷。他是“打工部”的王牌,时间和精力必须投向能产生明确回报的领域。他默默收拾文具,准备返回宿舍继续他宅上三年的计划。
“哟,鹰有!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社团说明会?”
邀请声响起,并非来自已经产生交集的栉田或堀北,而是那个上课时总在后排喧哗的男生,池宽治。
“我想回宿舍……”鹰有傀并没有因为怪异的邀请改变行程,直接低声拒绝。
池却像没听见,径直凑上来,手臂大大咧咧地环住他的肩膀。“宿舍多没劲?社团才好玩!一起去呗?”他压低声音,脸上堆起故作神秘的傻笑,“而且,我有点重要的事想问你。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重要的事?
鹰有傀心中一紧。身份又出现破绽了?还是说那个举报?
他迅速扫过池的脸,只看到纯粹的、甚至有些蠢钝的兴奋,没有一点智慧存在的痕迹。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一个班级没有过联系的男生莫名其妙得邀你一起,嘴上说有重要的事找你,还在说话的同时把手搭在你身上……
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鹰有傀脑子里,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虽然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景,但听说这种事确实经常在男生**现。
不会错,这就是搞基……霸凌吧!
校园里某种不言而喻的规则浮上心头,阴暗孤僻的人一直都是班级最底层,被盯上也没什么稀奇的,但真没想到开学第二天就被人找上了门。
而且是团体性的初期试探,鹰有傀看了一眼池身后等着他的两人,一个应该是叫山内,嘴里总是说着一眼就能看穿的大话,而另一个,则是那个已经出场过的红毛混混,好像是叫须藤。
按照这个发展,他只要拒绝,他就会被小团体不断排挤,直到某一天被堵在阴暗无人的角落被这三个大汉上下其手?
这样的发展……或许还不错?
被排挤好啊,最好是那种被孤立的空气人,那他就可以免去许多卷入社交活动的烦恼。
不过被上下其手就算了,如果真有一天被堵到了,他就会用拳头告诉一下这几个人,阴暗孤僻并不等于软弱可欺。
而且以这三个人肤浅到一眼就能看懂的性格,被收拾了也不会去四处声张,简直不要太好。
鹰有傀准备用一个更生硬的拒绝,为未来的被孤立埋下伏笔,但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池身后的两人队伍里,悄然多了一个身影。
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好吧。”他改口,声音依旧低沉。
改变主意自然不是因为堵他的小团体可能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事实上以这堆人的战力,人数再增加一倍,也对在空手道馆兼过职的鹰有傀造成不了困扰。
只是因为悄然出现在须藤旁边的那个人他认识,正是他需要交个朋友的绫小路。
这个被茶柱指示需要接触、也被他视为阴暗参照系的前桌,此刻就在那里。
这个家伙,除了他那性格糟糕的邻桌堀北铃音,鹰有傀就没见过他主动和人搭话。
这也导致鹰有傀完全找不到和他交朋友的机会,,总不能上去拉住他大喊要和他做朋友吧,鹰有傀的人设又不是傻子。
那此刻这个能合情合理与绫小路同行甚至去初步了解他的机会,鹰有傀就绝不能错过。
“太好了!那咱们赶紧出发!”
池宽治得到应允,立刻眉开眼笑,揽着鹰有傀肩膀的手臂更用力了些,仿佛已经将他纳入自己的小圈子。
鹰有傀垂下头,没有挣脱,任由自己被半推着走向门口,只是用余光最后一次确认绫小路的位置。
身后,须藤健双手插兜,一脸不耐;山内春树兴奋地比划,正在吹着自己曾是参加过全国棒球联赛并差点夺冠的王牌投球手;而绫小路清隆,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对队伍里多了一个的新成员,既不惊讶,也无兴趣。
……
人山人海。
鹰有傀对社团的吸引力有所预估,但眼前几乎要挤不进去的人群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各位一年级生,让你们久等了。接下来,将由社团代表开始进行入社说明。我是学生会书记橘,担任本次说明会主持。请多指教。”
台上,担任主持的橘学姐简短开场后,各社团的代表便依次在舞台前列队站定。
“哇!快看那边!游泳部的学姐!身材太绝了!尤其是……啧啧,好大!决定了,我要进游泳部!”山内春树的眼睛瞬间被台上一位身着泳装、显然是为了招新而展示的学姐牢牢吸住。他毫不避讳地伸手指点,声音大得周围几排都能听见,随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吹嘘。
“你们知道吗?当年要不是我为了完成学业,差点就进国家游泳队了!竞速比赛时,我特地选择了仰泳,根本不用换气,把那些只会沉下水还要浪费时间换气的傻瓜甩开了一个来回……”
鹰有傀自动屏蔽了山内从“王牌投球手”无缝切换到“国家游泳队预备役”的噪音。他的注意力落在更隐蔽的目标上。
他顺着山内手指的方向,看似不经意地,将视线滑向身旁的绫小路清隆。
多年推销保健品的经验告诉他,想要创造对话的机会,那就要先找到对象的喜好。他想观察绫小路的目光停留在哪个社团,或者,是否也会被那位身材出众的学姐吸引目光。
如果是后者,那也不错。外在平平无奇内里却十分闷骚的人,一旦打开某个隐秘的开关,往往倾诉欲会格外旺盛。
然而,绫小路并没有在看任何一个社团代表。
在鹰有傀视线投去的瞬间,两双眼睛在嘈杂的人群上空精准交汇。
绫小路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窥探被抓包的不悦,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平静,仿佛一面镜子,只是单纯地映出了鹰有傀观察的举动本身。
这家伙不关注社团,也不欣赏美女,居然在观察自己?
鹰有傀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扫过。
被人关注对鹰有傀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但若关注者恰好是他需要建立联系的绫小路,而且是他在观察上拥有了先手,那这件事就有了操作空间。
比如像堀北那样直接找上门问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窥给他施加压力,也可以按兵不动,等待绫小路下一步动作。
但他为什么观察自己?难道也把自己当成了某种参照物?
鹰有傀回忆便利店中绫小路的举动,那份与平凡表象不符的微妙异样感再次浮现。
这家伙,恐怕也藏着不愿示人的一面。若是如此,和他“交朋友”或许会比他预想的简单。
嘿嘿,绫小路你也不想……
鹰有傀的思路被池宽治突然拽住他胳膊的动作打断,示意他去人少些的地方谈话。
鹰有傀想起池之前提到的“重要的事”,眼神微动。
要来了吗,常见的霸凌桥段。
是强硬的要走他的点数然后不再归还,还是单纯的看他不爽想要打他一顿?
池将他拉到稍显僻静的角落,脸上那种浮夸的兴奋收敛了些,换上一种略显别扭的、试图表现诚恳的表情。
“鹰有,”池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点,“和我做朋友吧。”
鹰有傀看着面前发出直接交友宣言的池宽治,沉默了一瞬。
缓缓在心底打出了一个问号。
真上去拉住别人大喊要和他做朋友的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