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气说不上冷,但温差耍着流氓。
中午太阳底下能穿着短袖晃荡,可一到傍晚,风里就夹了刀子,不披件外套简直不敢出门。
那天午休,我照旧溜到天台,靠着护栏啃我的炒面面包。
由比滨结衣和几个女生在不远处围着吃便当,笑声像铃铛一样碎在风里。
我和她不算熟,顶多算通过海老名认识的点头之交。
她瞧见我手里的面包,眼睛弯了弯,很自然地搭话。
“清濑同学,中午只吃这个吗?”
我咽下嘴里那口,实话实说。
“嗯,吃了,但没怎么吃饱。”
“啊,你也喜欢这个吗?”
由比滨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语气轻快起来。
“我觉得便利店新出的那款明太子口味更好吃哦。”
“是吗?”
我应了一句,纯粹是出于礼貌。
“下次试试,谢谢你啊。”
这本该是一次转瞬即忘的对话。
但几天后,我鬼使神差地真的买了那个明太子面包。
味道确实不赖,馅料更足,也没那么油腻。
第二天在天台又碰到她,我主动开口:“那个明太子面包,确实可以。”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特别灿烂那种:“对吧!”
关系的变化,有时就始于这种关于食物的、微不足道的认同。
另一次,我在教学楼后面找了张长椅解决午餐。
比企谷那家伙也不知怎么摸到了这里,我们各自占据长椅一端,默不作声地啃着自己的食物,像两只互不打扰的流浪猫。
没多久,由比滨拿着体育器材室的钥匙路过,先看到比企谷,明显慌了一下,眼神躲闪。
接着才注意到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凑了过来。
比企谷见状有生人靠近,三两口消灭掉手里的面包,含糊地说了句“你有事先忙,我先走了”,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口。
由比滨望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出神。
“怎么了?”我问。
她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而好奇地问。
“清濑同学和比企谷君......关系很好吗?”
“认识。算是朋友吧。”
我给了个保守的答案。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诶——真意外。那......他平时都做些什么啊?”
“看书,喝MAX咖啡,发呆,偶尔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我概括得相当精炼。
聊着聊着,我们提到了夏天的烟火大会。我说是和比企谷兄妹,还有我的朋友一起去的。
她更震惊了。
“清濑同学居然会和好多人一起去看烟火?!”
我有点无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
她憋着笑。
“之前我和海老名她们出去玩,碰巧遇到你刚剪完头发的样子,想到你没剪发前感觉超级不好接近的!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我摸了摸现在依旧有些长的头发,笑着回应。
“那我要为头发长时候的我道歉了?”
“那倒不用!”
由比滨同学笑得更开心了。
气氛松弛下来,我们的话题从比企谷跳到了彼此带的便当,又扯到最近发生的琐事。
这种闲聊没什么营养,但也不让人讨厌。
在一个雨天。我躲进幕张旁边的一家便利店避雨,却意外发现收银台后站着的是她。
川崎同学穿着便利店的制服,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点不耐烦。
“你怎么在这儿?”
她看到我,微微挑眉。
“路过,躲雨。”
我说,同时想起第一次见面。
也是在一家便利店,我短暂打工时遇到过她带着弟弟妹妹来买东西。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
她正好下班,要去接妹妹,顺路。
我们便撑着一把伞(她的),默默走了一段。
“清濑,”
她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我记得你国中......是在哪里读的?”
我报了一个校名。
她沉默了片刻,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伞面向我这边倾斜了些。
“那所公立......听说师资不怎么好。”
“嗯。”我语气平淡。
“家里情况就那样,我当时自己能选的不多,新开的公立学校,正好。”
她沉默了一下,低声说。
“......很厉害。”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她和我聊着彼此国中的事,谈及各自备考的那段时间。
川崎沙希好奇我修理技术很好,为什么不考虑走职业专科,我老实说我对未来还很迷茫,想要有更多选择再考虑未来。
她很意外听到我的回答,笑着我。
随后点头附和自己,也是因为总武高的学费和师资在附近地区算是不错的评价。
然后,川崎同学的话题转向了弟弟川崎大志。
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说他学业上的困难,尤其是数学,怎么都跟不上。
“我弟弟他......”
她继续补充,又顿住。
雨水从伞骨连接处漏下来,在她肩头留下深色的斑点。
我听着,能清晰感受到她作为长姐的那份责任感和无力感。
这让我想到自己和野姐,我们仔细分析,最后的意见都是你自己认真考虑再做选择。
“川崎。”
我叫她名字,她停下看我。
我掏出手机。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或者,让你弟弟联系我也行。”
“诶诶......”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解释。
“如果他有想法,可以见面聊聊。我确实是从那种中不溜的公立考上总武高的。有些自己整理的笔记和经验,或许对他有用。”
川崎看着我,眼神里先是犹豫,像是在权衡什么。
我又补了一句:“只是些旧资料,放着也是放着。”
“......谢谢。”
她最终点了点头,打开手机,扫上我的二维码,添加我的账号。
她接过手机时,指尖贴着创可贴,大概是干活时不小心划伤的。
气氛不再那么紧绷。
我想起之前和远藤他们开玩笑的样子,便也用类似的语气对她说:“不过,咨询费就用你店里的饭团抵吧。”
她闻言,先是耳朵尖微微泛红,随即像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玩笑戳中,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这是很少见的情景。
“你这人......还真是......”
我一本正经地解释:“等价交换,很合理。”
她笑得更厉害了,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雨也差不多停了,我们在地铁站分开。
她走向接妹妹的方向,我转身搭电车回家。
路上,我绕去市场,买了一斤新鲜的牛羊肉、两条小黄鱼和一些时令蔬菜。
今晚约好了去白鸟家吃饭。
林木大叔夫妇一直很照顾我,我买的东西算是偶尔的人情回馈。
晚饭时,餐桌上热气腾腾。
林木大叔给我夹了块肥美的黄鱼肉。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看你好像挺忙。”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简单分享了运动会拍照的趣事。
给林木大叔、美惠阿姨还有白鸟看我拍的照片,接着提到了和比企谷、由比滨、还有川崎的偶然交集。
我没有渲染,只是平铺直叙,像在报告日常。
大叔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两句。
“年轻人,多接触点是好事。那个比企谷家的孩子,听着是个有意思的家伙。由比滨家的姑娘,性格倒是挺好的。”
白鸟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的灯光温暖。
这些琐碎的、偶然的人际牵连,像窗外绵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渗入生活的缝隙,不沉重,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稳的实感。
它们与我那小金库数字上涨带来的安全感不同,是另一种滋味的“充实”。
我慢慢吃着饭,听着大叔的絮叨,觉得这样的夜晚,也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