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饭馆内。
暖黄的灯光洒在木质餐桌上，将桌上的美食照得格外诱人。海南鸡饭的香气浓郁，辣椒螃蟹的酱汁红亮诱人，桌子中央的鱼头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辛辣与鲜香交织的味道。
赫他们这一桌，无疑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倒不是因为赫带着两位容貌出众的美少女——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而是因为其中一位少女的吃相实在太过惊人。
“呼噜咕噜——”
九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双手齐上阵，一边扒着饭，一边把吐司往嘴里塞，脸颊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她在酒店里换上了琪亚娜的衣服——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短裤，虽然有些宽大，但穿在她身上，反而有种别样的韵味。
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一边上菜，一边无奈又好笑地撤下已经空了的盘子。
“慢点吃，小心噎着。”赫坐在九霄对面，看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九霄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把饭咽下去再说话。”赫扶额，有些无语。
坐在一旁的琪亚娜也吃了不少，面前的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但比起九霄，她的进食方式算得上是相当优雅了——至少还像个人。
“喂！九霄你这家伙！”琪亚娜试图抢回一只蟹腿，却被九霄用筷子精准格挡。
“别急，吃完再点就是了。”赫早已放下筷子，单手托腮，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两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果然，看到这样的场景，就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种感觉……很熟悉。
他在过去的记忆碎片中，也有过类似的画面——与其他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吵吵闹闹。
特别是自己和“离”那家伙。
他们两个，总是动不动就能打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那家伙总是喜欢叫自己“臭小鬼”，而自己也会毫不客气地回敬他。每当他们争吵的时候……
赫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茫然。
对啊，那个时候，总会有人来劝他们两个。
也有人，总是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大家。
那个人……不，还有……
是谁？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只留下一种模糊的、温暖的，有一些悲伤的感觉，在心底缓缓流淌。
“赫，怎么了？”
九霄的声音将赫从记忆的迷雾中拉回现实。
她已经停下了筷子，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刚才赫突然沉默了下来，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她偶尔会看到的、带着些许悲伤和寂寞的表情。
那种表情，总是让她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没什么。”赫回过神，拿起纸巾，伸手帮九霄擦掉嘴角沾着的酱汁，“只是觉得你们吃的有点多，有点吃惊而已。”
九霄被他这么一擦，愣了一下，任由他摆布：“谁让我饿了好几天了。”
琪亚娜在旁边看着，她总觉得，赫明明有时候也会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喜欢捉弄人，但在这种时候，却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格外可靠。
赫擦完九霄的嘴角，又顺手帮琪亚娜擦了擦。
琪亚娜下意识地想躲，但最后还是乖乖地让他擦了。
赫此时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齐格飞。
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琪亚娜。
但看着琪亚娜此刻无忧无虑的笑容，赫还是决定暂时不说。齐格飞似乎在暗中筹划着什么，现在告诉琪亚娜，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
晚饭后，他们又在新加坡的街头逛了一圈。
夜风微凉，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在脸上格外舒服。九霄拉着琪亚娜，在各种摊位前驻足，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像个好奇的孩子。
赫跟在她们身后，给她们提着东西。
直到夜色渐深，他们才缓缓回到酒店。
“抱歉，酒店已经没有空房了。”前台礼貌地说道。
赫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订房了。
赫倒是无所谓：“我出去再找一家酒店就行。”
“诶？不用啦！”琪亚娜连忙拉住他，“我的房间床很大，挤一挤就好了嘛。”
九霄：“？？？”
琪亚娜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对劲，脸颊瞬间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三个一起睡也没问题的！”
九霄的脸更红了：“你、你在说什么啊！”
“九霄你都不知道和赫睡了多少次了，还在介意吗？”
“那…那是两回事！”
赫想了想，点头：“可以，只要你们不介意。”
琪亚娜和九霄对视一眼。
“那、那好吧……”琪亚娜小声说道，“反正只是睡一晚而已……”
“反正是赫嘛，肯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九霄也别过头，小声嘀咕道：“哼，要是你要敢乱来，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我知道了。”赫无奈地笑了笑。
……
进入房间后，琪亚娜突然提议：“对了！赫，你不是会变身吗？要不你变成女生的样子？这样我们一起睡就更没问题了！”
“诶？还能这样？！”九霄惊讶地看着赫。
赫也没拒绝，点了点头。
绯红粒子在他身上浮现，身形微微变化，原本略显中性的少年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长发垂落肩头，五官精致得如同少女。
九霄看得目瞪口呆：“哇……你这能力也太方便了吧！”
……
夜里，三人挤在同一张床上。
九霄睡在中间，双手张开，像一只小浣熊一样，一边抱着一个枕头，一边警惕地盯着赫：“我要负起责任监督你，不许对琪亚娜动手动脚！”
琪亚娜调侃道：“那你睡在中间，是要以身饲虎吗？”
九霄脸瞬间红到耳根：“才、才不是！”
一阵嬉闹过后，三人很快就一起睡觉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赫却迟迟没有睡着 。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他不怎么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觉。
原因很简单——他的感知太过敏锐，很容易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波动。
如果有人做噩梦，他也别想睡好。
而现在，一股不稳定的情绪波动，正不断地从周围传来。
来自琪亚娜。
赫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向身旁的琪亚娜。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而另一边的九霄，则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按在赫的胸口上。
赫手臂越过九霄，一巴掌糊在琪亚娜的脑门上，接着集中注意，将自己的意识，缓缓沉入琪亚娜的梦境之中。
……
琪亚娜的梦境，是一片无尽的迷宫。
灰暗的天空，破败的墙壁，冰冷的地面。
琪亚娜独自一人，穿着小时候的衣服，在迷宫中奔跑着，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无助。
“爸爸……”
“芽衣……”
她一边跑，一边呼喊着熟悉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琪亚娜。”
琪亚娜猛地停下脚步，四处张望：“谁？是谁在叫我？”
“是我。”
赫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赫？”琪亚娜有些惊讶，身体变回了原本现实中的模样。
“我来带你出去。”赫伸出手，“跟我来。”
琪亚娜看着赫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周围无尽的黑暗，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在梦中，赫的手很温暖，让她那颗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赫牵着琪亚娜，在迷宫中穿梭着。
琪亚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梦境的最深处，一道模糊的白色虚影正悄然注视着他们。
她看着赫的背影，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
“真是愚蠢……主动将意识暴露出来。”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顺着紫色的能量丝线，悄然潜入了赫的意识深处。
“终于进来了……”她看着周围的黑暗，满意地笑了笑，“这里，就是你的内心世界吗？真是无趣啊。”
她抬起手，紫色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
“让我看看，你最不想面对的一面，是什么样的吧……”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试图深入赫的意识深处。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突然从黑暗中爆发出来。
“！”
白色虚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道白色光芒吞噬。
“什—呃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光芒中回荡。
她的身体在白色光芒中不断消融，紫色的能量如同冰雪般迅速融化。
那些充斥在她体内的仇恨、愤怒、嫉妒、怨恨……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这道白色光芒的照耀下，一点点溃散、消失。
白色虚影的身体越来越淡，最终，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瘫坐在地上。
那是一个紫发金瞳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身上穿着破旧的白色衣服，脸上满是茫然与无助。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陌生的黑暗，眼中充满了迷茫。
白色光芒已经彻底消失消失，周围的景象逐渐浮现。
小女孩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被无数漆黑锁链缠绕的“人”。
他（她？）跪在地上，身体被锁链紧紧束缚着，看不清面容。
那些漆黑的锁链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突然，那个人抬起了头。
一双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睁开。
猩红的眼瞳，如同深渊般冰冷。
小女孩被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她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她拼命地跑着，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赶她。
直到眼前的景象突然一阵扭曲，她的意识如同被人用力拉扯了一下，猛地从这片诡异的空间中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酒店房间里。
九霄的手背上，绯红圣痕突然亮了起来。
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九霄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抱着赫又继续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里，将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赫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头有些疼，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复杂的梦。
他记得自己进入了琪亚娜的梦境，带着她寻找出口。
但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却有些记不清了。
只留下一种莫名的疲惫以及烦躁感，和一丝淡淡的不安。
他扒拉开缠在他身上的九霄，从床上坐起，看向身旁的琪亚娜。
她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啊，琪亚娜。”赫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早。”琪亚娜转过头，对他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昨晚……谢谢你。”
赫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额…嗯…”琪亚娜的眼神有些复杂，“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你来救我了。”
赫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笑：“你是睡糊涂了吧？”
九霄也被他们的对话吵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早啊……”
三人很快收拾了一下，踏上了归途。
……
飞机降落在极东支部的机场。
三人走出机场，坐上了前往圣芙蕾雅学园的车。
回到学园后，赫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宿舍，而是先去找了德莉莎。
他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她。
……
圣芙蕾雅学园，学园长办公室。
德莉莎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机密文件。
听到敲门声，她立马抬起头，将机密文件瞬间藏好，然后调整坐姿，拿出其他文件，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整个过程仅用了1.6秒。
“进来。”
门被推开，赫走了进来。
“赫？你回来了。”德莉莎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任务怎么样？”
“还算顺利。”赫点了点头，“不过遇到了不少特殊情况。”
他将新加坡的事情简要报告了一遍——
马基博士的背叛与赎罪、可可利亚的崩坏实验、静谧宝石的危险、以及他如何阻止灾难。
他没有提到符华，也没有提到齐格飞。
德莉莎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她知道奥托的实验有多残酷，也知道自己无力阻止。
圣芙蕾雅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这里的孩子。
“学园长，你是反对主教的做法吗？”赫问道。
“当然不喜欢！”德莉莎毫不犹豫地说，“这座学园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够自由地成长，而不是成为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这样啊……”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德莉莎的语气缓和下来，“姬子已经脱离危险，醒过来了。”
赫的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那就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药剂，递给德莉莎。
“这是？”
“马基博士研发的崩坏能中和剂。”赫说，“可以清除体内的崩坏能，修复因崩坏能造成的损伤。”
德莉莎瞪大了眼睛：“你、你说真的？！”
这种药剂的价值，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无数在崩坏中受伤的女武神，都能因此得救。
“我已经验证过了，效果很好，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不过是无法再使用崩坏能而已。”赫说。
德莉莎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太好了！这样的话，姬子她……”
她紧紧握住那支药剂，像是握住了某种希望。
“我会让技术人员尽快分析。”德莉莎郑重地收下试剂。
赫起身准备离开：“那我先告辞了。”
“嗯，辛苦你了。”
……
赫走在学园的林间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斑驳陆离。
他其实很欣赏德莉莎。
她是真心为了孩子们的未来着想。
但是……
赫的脚步停住了。
树影将他的身体笼罩在黑暗中。
他的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霾。
圣芙蕾雅太弱了。
无论是实力，还是智谋，都远远不够。
这样的他们，根本无法对抗奥托，更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没有力量，却空谈理想……
那不过是在白日做梦。
烦躁、轻蔑、愤怒、令人作呕……
各种负面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他皱起眉头，试图压下这些情绪。
为什么……他会突然这么想？
他慢慢走出树荫，重新站在阳光下。
金色的眼眸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赫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负面情绪抛在脑后。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道被锁链束缚的身影，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