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问题,风森正辉又看了哥哥片刻,才回答道:
“我的一个朋友,她姐姐失踪了,我就帮她一起寻找线索。追踪了一整天之后,我们发现她姐姐和一个邪教有关联,最后我们找到这个据点,看到了他们的集会,也看到了……被称为神启者的你。”
风森正树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命运。
就像是……某种命运的牵扯一样。
自己被邪教徒带到地下,然而弟弟居然也正好在这一天找到了这里,兄弟二人得以重逢……这如此巧合的事情,不禁让他觉得,这背后仿佛有某种未知命运的牵引。
这种感觉划过大脑深处,蓦然让他产生一个念头——
人的命运,实际上是无比脆弱的。
再强大的人,都可能被世界和宇宙随意夺去生命、摧毁一切。
这一次的遭遇,就像是自己生命里的一场劫难,险些让自己丧命。
然而,在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自己居然在这种地方和弟弟重逢,就如同一盘巨大的棋局中,两个分散许久的棋子再度相会。
因而,风森正树从未如此真切地感觉到,在生死面前,自己和弟弟的每一次相遇都无比珍贵。
你永远无法知道,这一次见面,会不会就是永别。
瞬时间,强烈的恐惧和不舍在风森正树心中蔓延,并激活了心脏某个深邃的角落,让两件他长久以来一直最看重、最挂念的事情,忽然浮了上来。
缓缓吸入一口气,他看着弟弟的眼睛说道:
“正辉,我想对你说两件事情,你……一定要记住。”
为什么突然想现在说呢?
他不知道。
但总之,他害怕,命运今后不会再让他们相见了。他害怕这一次的重逢,就已经用掉了所有被赐予的机会。
风森正辉微微锁起眉头,表情严肃起来。
他似乎意识到,哥哥的态度非常庄重,而且……
决绝。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一件事……这不算什么秘密,但是,我心里一直都放不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托孤的口气说话?
风森正辉的眉头越来越紧,不自禁地向我梦看了一眼。此时,我梦正在准备第二轮药剂,看上去一切正常。
“你在国内的这几年,有收到那家人的信吗?”
听到哥哥问出这个,风森正辉有些释然了。
哥哥指的,是过去这些年一直匿名资助他们的人。
直到哥哥有了正式工作为止,那家人都在不断地按季度给他们寄钱来,有的时候,还会附带一些礼物。
然而,所有的信上,都没有标注过署名。
长大以后,风森时常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如此持续不断地给两个孩子匿名寄钱呢?
甚至不为得到什么,也不为任何回报,仅仅是……想要这么做。
风森不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究竟需要何等的善意,才能做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举动?
因此,自己当上警察的这几年,一直试图找到那家人,并想办法报答他们的恩情。然而问题是……他根本无法得知对方的身份。
在兄弟二人长大之后,虽然对方不再继续寄钱来,但却时不时会寄问候信。只是,最近几年,连信都少了许多。
风森在警校学过一些心理学。他推测,这家人很可能是知道自己和哥哥想要报恩的想法,因此在他们足够照顾自己之后,就缓缓退出了他们的生活,从此消失在他们的生命中。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些年来,风森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只是无从寻觅其真实身份。
面对哥哥的问题,他回答道:
“没有了。最近几年,他们没有再寄信过来。”
风森正树似乎早有预料,轻叹口气,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道:
“正辉,我想让你答应我……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务必要一直记住这件事,永远不能忘记那家人……如果有能力找到他们,那就一定要报答回去,好吗?”
听着哥哥尽量沉稳却掩盖不住颤抖的声音,风森正辉轻轻眯了眯眼。
什么意思?这话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语气就好像是……
短暂沉默后,他提高音量,声音坚定道:
“不。我不答应你。”
“嗯?”
风森正树没有想到弟弟居然会这么回答。
“为什么?”
“你想报答他们的恩情,那就和我一起。有一天,等我找到他们,我要你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去回报他们,而不是只把这件事交付给我。”
风森正辉的目光落在哥哥脸上。
“你不要想什么逃避责任的事。”
你不要觉得自己会死!
“你必须跟我一起去做这件事。”
你必须活下来,跟我一起去找到他们。
“所以,抱歉,哥,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你想报恩,那就好好照顾好自己,然后亲自去完成这件事。”
周围短暂安静下来。
我梦完成了第二轮药剂的注入,藤宫则举起仪器进行照射,看似对二人的对话毫不关心,实则始终竖着耳朵。
片刻后,风森正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好吧……好吧。你这家伙,还真是倔啊……一点都没有变啊,正辉。”
“总之,我无法答应。”
“好吧。我明白了。”
极短的停顿后,他突然听到弟弟说:
“而且,这种事,你不提醒我,我也绝对不会忘记的。”
风森正辉攥了攥左手。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口炸鸡的味道。
在那个昏暗的时期里,正是那个不知名的寄信者,才让这个孩子的生活中,出现了那般可口的味道。
对他来说,那不仅仅是一口简单的炸鸡而已。
那是……某种激动、雀跃、甜美、欣喜,是让全身上下都感到幸福的宝物。
风森正辉永远都不可能忘掉那天的麦当劳。
那个傍晚,他和哥哥的的生命,被某种庞大的温暖所包裹起来。
所以,他是不会忘的。那个傍晚,还有那些信件上的字,他都不会忘。
【风森,新年快乐,带着弟弟出去玩吧,去游乐场怎么样?】
【又要开学了吧?风森,拿这些钱去交学杂费吧~】
【哎呀,家里的小妹妹非说她会写字了呢,风森,你看看她写得怎么样?
【(乱七八糟的涂鸦)
【你好,我上xue了,也会xie字了
【jin天,老师说,shiina同xue表现很好。
【(乱七八糟的涂鸦)】
一些染上灰尘的记忆重新流过脑中,风森怔了一秒,深吸口气。
“总之,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哥,你还有其他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的吗?”
风森正树看着弟弟严肃的样子,心里无法抑制地打了个颤。
……另一件事,对于他来说,想要说出来是非常艰难的。
那是一个,在他的心脏角落,足足深埋了十五年的场景。
十五年了……也许自己早就应该讲给弟弟了。
然而,这么多年,他却一直都死死瞒着,不曾透露半句。
风森正树感到自己的身体晃动起来。他不知道那是因为第二轮药剂的虚弱作用,还是心中复杂的情绪在作祟。
如果可以,他还想把这件事再多瞒一段时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五年,也许是……
他不知道。
也许是一辈子。
不,绝不能是一辈子。
如浪涛般的心绪来回翻动着他的大脑,然而在许久的犹豫之后,风森正树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果这一次还不说出来,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命运和时间总喜欢追杀人们,不是吗?
“正辉,哥哥下面对你说的话,你一定要听好。”
他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深呼吸。
“它……很重要。”
风森正辉从哥哥的话语里,察觉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因此,他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目光牢牢锁在哥哥身上。
“这是关于……爸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