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大厅里的明艳吊灯,酒杯的反光,还有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
这些都让让娜很不舒服,这就是她不愿意来沙龙的原因。不仅如此,耳边还都是大吵大闹的声音,还有时不时的哄笑,吃饭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
这是十九世纪贵族不得不品鉴的一环,然而让娜很讨厌这一套。
吃饭就好好享用食物,一群人围起来又说又笑做什么。这种匪夷所思的习惯,哪怕到了一百多年后也依然存在。跨越一百多年,让娜看到了历史的相似之处。
一开始,阿黛尔没有发现这些,只是一个劲给让娜递东西。
她的目光在各色各样的食物间跳跃,不时惊喜地拿起一个,递给身后的让娜。为了不让她失望,面色苍白的让娜只好接过,装作很享受地吃下去。
但是红酒这个,她是真的有点应付不来。
除了写作狂热的那个凌晨,让娜对酒短暂产生了兴趣之外,其他时间都很讨厌。
对她来说喝凉水都会刺激嗓子和胃,就更别提酒精这种强刺激性的东西了。哪怕是家里的仆人想喝酒,也要在让娜不在家的时候喝,免得她闻到那种味道。
而现在,红酒居然递到了自己的手边。
“经典的波尔多红葡萄酒,从玛歌酒庄产出的。先喝一点这个,一会再喝其他的吧,红酒的先后次序会很影响口感的。”阿黛尔抑扬顿挫地解释道。
她的黑瞳乌亮乌亮的,没有半点对酒的恐惧。
虽然没问过她的年龄,但她看起来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竟然能对酒如此兴奋吗。让娜注视着她的黑瞳,除了兴奋之外看不到别的东西。
让娜听说过混血儿的体质比普通人更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还要给你尝苏玳贵腐甜酒,这种酒配鹅肝酱可是绝佳呀。当然,你要先喝一些波尔多酒来开开胃,这样甜酒才会更加美味。”阿黛尔的舌头在下唇上舔了一下。
“是吗...”让娜吞吐道。
鹅肝还听说过,苏什么酒又是什么东西?她才十多岁,对酒是怎么这么了解的?
对方只是期待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喝下去。
“啊哈哈...我对那个苏什么酒还挺感兴趣的,真的...”
阿黛尔闪亮的黑瞳依然盯着她,希望她能喝下去。
好吧,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喝的不是酒,喝的都是阿黛尔的希望。
这样想着,让娜索性把心沉到低,嘴就着杯沿,一口气灌了下去。
在经历了灼烧一般的感觉后,酒总算是滑到胃里面去了。
“感觉怎么样呀?既然都喝了,那你想先吃鹅肝还是先喝苏玳贵腐甜酒呀?我更推荐后者,这样吃更香,这是我自己试验出来的......”阿黛尔问了一连串问题,但都没有给让娜回答的机会,只是继续说。
然而让娜几乎听不下去了,不管是鹅肝还是甜酒。
“呃......舍瓦利耶小姐,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嗯?好吧。”阿黛尔的眼中掠过失望,“但是快点,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把苏玳贵腐甜酒分完,但我会给你留下鹅肝的,让娜。”
“谢谢。”让娜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往阿黛尔指的地方走去。
在洗手间里,让娜并未像想象的那样吐出来,只是胃有些不舒服而已。要是按三个月前,没有训练过的身体素质,此时的让娜早已呕吐出来了。
她一把推开百叶窗,把头伸出去,让夜风吹到自己的脸上。
那种冰凉的感觉像一针麻醉剂,让她舒服了不少,呕吐的感觉也少了很多。这里远离喧嚣,也给少女提供了一个能短暂休整和思考的环境。
趁这段时间,让娜整理起思绪来。
目前可以确定,阿黛尔就是笔下公主的现实人选了。
不论从外貌还是性格上,阿黛尔都无可挑剔。她不会伪装,有一种孩子式的天真,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什么,这正是让娜最需要的。
不论是喜欢还是厌恶,她都希望别人表露在脸上,这样就不会造成别人分明表现出喜欢,系统反倒告知认可值下降的情况。任何表里不一,都会造成词条混乱,让娜的步子也会跟着乱起来。
依阿黛尔的性格,完全可以规避掉这些。
她的确是一个纯真与热情的人。
虽然那种过头的热情给她的胃带来了一点灾难就是......
外面的圣路易大街笼罩在夜色中,街道两侧亮着灯光。照罗丝的话,此刻吉尔特应该已经到了附近的某个酒馆歇脚,等着九点钟把让娜接走。
今晚已经不虚此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创造出和阿黛尔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倘若让娜一言不发,只是和阿黛尔欢笑着过完这一晚上,那大概只会结成普通朋友,等让娜有机会来玛格丽特家时,她才会和让娜玩。
这样不行,她需要的不是这种可有可无的,肤浅的友情。
她需要经常见到阿黛尔,让自己变成阿黛尔生活中的一部分。只有这样,认可值的提升才有迹可循,点头之交的友谊是没有认可值的上升空间的。
但拉近对方的同时,她还需要合适的接口,否则就会显得非常古怪。
要是被她周围的人当成女同性恋,肯定就再也接近不了她了。
一趟上厕所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是时候离开了。让娜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整了整衣襟,在镜子前照了一下,确认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之后,这才走出洗手间。
在见阿黛尔之前,她找端盘仆役要了一杯茶,缓了一下酒劲,准备应付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苏什么酒。
“你终于来了,我刚才故意把那瓶苏玳贵腐甜酒拿很远,让他们找不到。”阿黛尔灵巧地倒上一杯,递给让娜,“你快尝尝,我去拿鹅肝。”
“鹅肝先不用拿了,我有事想对你说,舍瓦利耶小姐。”在阿黛尔转身离开之前,让娜拉住了她的手腕。
“还有什么事,能比甜酒配鹅肝更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