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笔下人物的眼睛往往是反应神态的关键。
枢拓真也免不了俗,如职业病般总会不自觉先看一个人的眼睛。
他曾经看过一双最会说话的冰蓝色眼眸。
一颦一笑,一顾一盼,都令枢拓真难以忘怀。
而现在,同样有一双水汪汪的碧绿明眸在他眼前呈现。
虽不似他所倾心的少女那般含蓄,却分明添抹了几分璀璨。
明明紧张到眼神都在发颤,试图将那点泛滥的情绪藏在眼底,却又不知当情感洪流开始上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注定藏不住自己的真心了。
那双绿眸里盛着的不是欲说还休的朦胧,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近乎莽撞的真心————
“保持这样,别动。”
枢拓真并未回答远野汉娜。
“诶……?”
他从书包里翻找出还没用过的画纸,轻车熟路地架好画板,随身的彩色铅笔已经在指间转了半圈。
他没有立刻落笔,只是先用目光仔细描摹那双绿眸此刻的模样。
他的热切目光看得远野汉娜都快要不好意思了,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也远远超出了冒牌大小姐的思绪范畴,只能下意识充当起了临时模特。
“枢君?”
“嗯?”
“你,你要画我?”
“当然,难得看见大小姐这么诚实的眼神,要是不画下来我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
骗你的,就算画下来也会后悔。
后悔准备没做足。
枢拓真幽幽叹气,现在的他还是买不起那些稍显昂贵的画具,只能用铅笔素描将这份稍纵即逝的情绪勉强留存。
拐弯抹角的夸赞,令远野汉娜的小脸蛋“唰”地晕染开红霞,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她下意识想抬手遮脸,却又想起他说的“别动”,只好僵硬地把小手按在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裙子裙摆上:
“……笨、笨蛋枢君!”
“诚实什么的……本小姐才没有desuwa!”
“可你的眼睛所表露的和你现在说的可不一样。”
枢拓真终于落笔,第一笔极轻极淡,只是勾勒出眼廓的弧度。
他必须要承认,自己现在真的很卑鄙。
枢拓真如此想着,心间情绪一同翻涌。
画纸上的少女渐渐成形,把那一刻的远野汉娜描绘勾勒在笔下————
画出了她在轻飘飘的毫无气氛作为衬托的日常里,把“一辈子”三个那么沉重的字说出口的模样。
可惜少了一抹春黛色,倘若有颜料作画,这幅少女肖像画应会更完美、更传神。
“这张就当做谢礼了,作为大小姐让我灵感爆发的谢礼。”
“唔?让本小姐看看,要是把本小姐画得丑了,可饶不了你desuwa……”
到底是十二岁的小女孩,远野汉娜的心思完全被枢拓真的言语牵引到了画上。
以至于完全未发觉少年对她的问题并未回应。
冒牌的大小姐当然看不懂艺术,但她认得画中人是自己,是极漂亮的自己,是笔墨晕染眉间意的自己。
“大小姐你竟然怀疑我的画工,明明合作这么久了,在你眼里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么?”
“才,才没有这种事情!我……我是……”
我是怕现在平平无奇的自己画起来不好看。
冒牌大小姐的自尊让远野汉娜独自咽下了后半句,郑重其事收下了枢拓真为自己临时创作的肖像,想着回家后就立刻将其裱进相框,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模拟进度+1%】
也是同一时刻,出乎意料的事情伴随模拟面板的跳入而发生。
正在收拾双肩包的枢拓真愣了一下,怎么和汉娜在这聊天,还能给雪莉加进度的?
何意味?
难道说————雪莉在自己出来的这不到一两小时的时间里又在作什么妖了?
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这句话放到橘雪莉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不仅是那些对她这名问题儿童极为头疼的护工,就连枢拓真也深以为然。
“好了,别盯着看了,回家再慢慢欣赏。”
“……本小姐才没有盯着看desuwa!”
远野汉娜红着脸把画纸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不让它受到折叠污损。
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般把画纸夹进带来的文件袋里,含了一口空气,鼓起了脸蛋,脚步却格外轻快地小跑着和枢拓真一起去了她所在的居所。
汉娜一家的居所是在附近的一座团地,就像枢拓真前世国内那种廉租房老破小区一样,是提供给经济困难家庭的住所。
作为一名体力活工人的汉娜父亲也是特意请好了假,热情招待了上门做客的枢拓真。
有才、善良、长相俊俏的少年深得他们心意,关键还和汉娜关系不错。
汉娜的父母确实有过要收养枢拓真的意思。
但是收养孤儿可不是想就行,通常需要复杂的手续,还需要经过验资确定具有抚养孤儿的能力。
于是远野汉娜的父母只能不了了之。
当然。
枢拓真跟着汉娜到她家里去也不是为了收养这件事。
除了简单做客商量之后的作品贩卖计划外,还有就是带着汉娜父亲跟着一起来到了他所在的孤儿院里,签署明日陪同自己还有雪莉外出的许可单。
只要有成年人愿意看护担责,外出孤儿院的陪同自然不限于院内的护工————这规则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至于今天他偷跑出去这件事,自然是就这样过去咯。
枢拓真向来把自己的痕迹处理得很好,即使“作妖”也不会像橘雪莉一样被护工轻易发现。
傍晚,孤儿院内。
虽然孤儿院内的孩童外出是需要陪同的,但院外具有社会身份的孩童进来倒是并不麻烦。
于是,一周好不容易才能与朋友相聚一次的远野汉娜到了晚上也没舍得跟着她的父亲回家,干脆也暂住了进来,这并不违背院方的规定。
刚好,枢拓真所在的房间里还真有一个空余的床位,是他的上铺。
孤儿院的宿舍是按年龄分开的,通常需要孩童到了上国中的年纪才会分男寝女寝。
年龄在这之下的孩童们则都是混着居住。
这个年龄的孩子们脑子里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何况还是在孤儿院这种信息封闭的环境。
比如枢拓真这边,前段时间作为他舍友的一名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就被领养走了,暂时还没安排新的人进来。
上铺的位置也就暂时空缺了下来,成了橘雪莉偶尔半夜偷溜过来的据点。
————当然,他所处的这个孤儿院里女多男少。
在前段时间两名与枢拓真年龄相仿的同龄男生被领养走后,除枢拓真之外孤儿院里其实已经没有男孩了。
原因倒是很简单,重男轻女嘛。
这里可是对传统极为守旧古板的霓虹,所以男性孤儿通常更容易被领养走。
至于枢拓真为什么没被领养走,那原因倒是很明了————
“所以说为什么你也会在这里啊?”
远野汉娜气鼓鼓地看着房间内的不速之客,作为第三者的蓝发女孩。
她本以为自己都做好万全准备,就等着今晚与少年一起畅聊一些话题。
甚至都准备了不少她在书上看见的男孩子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情等着说出口。
谁能料想到,这名为橘雪莉的少女会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大半夜的忽然跑过来!
“嘛嘛,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啦,人家也想要和汉娜酱多相处相处嘛~!”
“那你为什么要钻进枢君的被窝啊!”
小小的银牙轻轻咬住下唇,粉嫩的贝齿几乎要委屈地瘪起来。
早熟的远野汉娜扒在床边,没想到看似大大咧咧的橘雪莉竟有如此心机。
橘雪莉则是对此却不以为然,或许是早就想好了说辞也不一定:
“两个人睡上铺的话,要是床塌了下铺的拓真他该怎么办?”
就在冒牌大小姐气鼓鼓的时候,橘雪莉已经十分自来熟地钻进了属于枢拓真床位的下铺被窝里去,顺势还抢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蚕蛹。
只露出一张沾着月光的小脸,冲着汉娜眨巴眨巴眼睛。
“嘿嘿~被窝是我的啦!汉娜酱要一起挤吗?”
“三个人一起睡超温暖的哦~”
“你、你你你……这、这成何体统desuwa!”
“小点声,大晚上别惊扰到别人。”
“要是让舍管护工知道你又乱跑,估计明早你就得进禁闭室了。”
枢拓真无奈开口提醒。
橘雪莉却一点都不慌,干脆把下巴搁在被子边缘,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是~!”
这已经不是橘雪莉第一次半夜偷偷溜达到他的房间里了。
枢拓真都有些习以为常了,毕竟这侦探迷蓝发举手小女孩的心思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什么宿舍规则,什么羞耻心,都通通跟她的超绝人机感说去吧。
就算橘雪莉现在把他被子抢走,硬说这是福尔摩斯的披肩,枢拓真也不会觉得奇怪。
三人挤一起当然是不可能的,这种双层宿舍床铺挤两人就是极限。
于是橘雪莉与枢拓真睡在了下铺,汉娜则是单独上铺。
让这名冒牌大小姐有种“她之前预想的是这样没错,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残念感。
难得周末朋友相聚,橘雪莉显然不愿轻易睡去,主动掀起话题:
“既然大家都睡不着,不如我们来玩点刺激的游戏吧~————”
汉娜立刻警觉地缩了缩肩膀,裹紧被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刺激的……?”
“当然是孤儿院里最经典的深夜节目——鬼故事大会!”
“咕咿~!”
光是听到鬼故事这三个字,上铺已经裹紧了被子的远野汉娜就发出了丢人的动静。
不像没心没肺的橘雪莉,独自生活并且真走过夜路的她可不是一般地怕鬼。
“鬼、鬼故事?!这么晚了还讲那种东西……万一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desuwa!”
“那就只能拜托汉娜酱断后,让我和拓真先逃跑了哦~”
“呜哇,为什么要是本小姐?!”
眼见气氛已经被炒热起来,这种环境下就算枢拓真想睡都难,他索性也加入进了宿舍夜谈里来。
但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个今天白天颁布的关于橘雪莉的人生任务。
【人生任务:橘雪莉的忧郁·二(未完成)】
【名为橘雪莉的少女并不想被关进小黑屋,你可以帮帮她吗?】
【任务奖励:进度+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