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信号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在浓稠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45注意到了——他一直用这种方式联络，现在仍是。这熟悉的节奏反倒给了她一丝安心的实感。
她取出手电筒，以特定频率回应。
这信号对45而言如同回家的路标。她身形微动，如一道影子般滑出基地。
基地外侧是一片黑压压的森林。404的基地本质上是流动的——人员、物资，皆如此。由于小队执行任务的性质特殊，基地选址时常出人意料：雨林深处的岩洞还算正常，最棘手的便是眼下这种密林——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也容易被反向利用。
比如被无名这样的人利用。
信号明明在这里发出，此刻却消失无踪。
“捉迷藏么？这游戏我擅长。”作为电子战特化人形，寻人或搜物对45而言本应轻而易举，但前提是目标身上得有电子设备信号。显然，无名身上没有——这反倒让事情有趣起来。
她沿着隐约的足迹向林深处追踪，却并未只依赖脚印。目光扫过枝桠交错的树冠——他从前就爱藏在树上，专挑叶丛茂密处隐蔽，带着某种“越共式”的狡猾。
“这种活儿，或许M16更在行。”45这么想着，也因此格外警惕。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细微响动。
45朝那方向迈去，脚步放得极轻，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泥泞与落叶间滑行。
但她还是踩断了一截枯枝。
细微的“咔嚓”声让她心头一紧，迅速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一支熄灭的手电筒躺在泥地上。
她拾起手电，拨开前方草丛，脚印却在此处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时，无名从另一侧草丛中无声钻出。
45几乎同时察觉，箭步上前，却只见他正用短铲掘着土坑。
“来了？”他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未停。
“我不理解。”
“这就对了。”无名这才停下，将铲子插进土里，“这片林子，你觉得怎么样？”
“很平常，没什么特别。”
“倒是能加个餐。”45补充道。
“确实适合打游击。备足装备，在这儿绕晕三四十人不成问题。”
45注意到他换了装束——一件厚实的工装外套和同色长裤，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这儿有个大活，”无名直起身，“接吗？”
“说来听听。”
“别急，我还没说给不给钱。”无名苦笑。
“你的账可以后付。你以前欠我的还没结清。”
“等发工资，四六分。”
“怎么才六成？”
“六成是你的。剩下四成，我得留着当生活费。”无名抿了抿嘴。
“不存钱了？”
“也存……”他挠了挠头，瞥见45正叉着腰，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便适时打住了这个话题。
“说正事吧。”
“好。那份报告，你应该知道了。”
“你当时还附了封信。”
“这就对了。”他随手折下一段细枝，在指间转了转，“现在说明，我找的外援可以派上用场了。”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感兴趣？”
“因为有人想复刻你的过去。”
45的眼神骤然凝住。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两只蝴蝶。尽管“蝴蝶事件”只是一个代号，但其代表的意义，他们心照不宣。
“是90wish干的？”
“这不重要。”
“那现在呢？”
“我们顺藤摸瓜抓了卡辛，一个人形贩子，又处理了一名‘执行经理’。但查下去，问题越来越多。”
“消息哪来的？”
“梅堡警察局。”
“格里芬没在这边安插民用间谍人形？”
“这地方不归我们管辖，哪来的间谍。”
“我提醒你，这儿是黑吃黑的一把好手。”
无名沉默了片刻。看来警局的风评，与施朗德的说法完全吻合。
“所以，你干不干？”无名问。
面对这份甚至称不上正式委托的请求，45知道自己会接下——一半出于防备，另一半则出于别的什么。但最终，她说：
“如果是你的委托，我会无条件接下。”
“她们不会有意见？”
“你和我们都是生死之交，她们不会有意见。”
无名没再说话。两人在返程途中沉默前行。
45的目光却始终警戒着四周。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一截看似普通的树干上。她上前，手指在树皮缝隙间仔细摸索，最终抠出一块形似动物粪便的褐色物体①。她擦去表面的苔藓与污渍，从其中抽出一截纤细的天线。
“看来416已经知道了。”
① 关于窃听器（“粪便”型隐蔽设备）
文中描述的窃听器参考了现实中央情报局（CIA）在冷战时期研发的“”类隐蔽监视设备。此类设备常被伪装成自然物体（如石块、树枝、动物粪便），内置天线与发射模块，可长期潜伏在野外环境中收集声频或信号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