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下,东京开往冬木的新干线缓缓驶入站台,车厢门开启的瞬间,微凉的晚风裹挟着车站的灯光涌了进来。卫宫士郎混在稀稀拉拉的下车人群中走出车厢,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候车区,却莫名察觉到周遭的人影比预想中稠密了不少。
[这个点了,冬木站不该有这么多人……]
他的思绪刚落,那些被他视线不经意扫过的人忽然齐齐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动作。下一秒,原本略显拥挤的出站口竟诡异地腾出空隙,连身后正急于往前挤的路人都猛地打了个寒颤,脚步下意识收敛,反倒让士郎顺顺当当地穿过了人群,走出a了车站大厅。
士郎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这就是希耶尔所说的,魔眼无意识发动的影响吗……]
带着几分确认与困惑,他走向车站旁一家尚未完全打烊的甜品店。指尖刚触到店门的玻璃把手,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伊莉雅雀跃的模样,还有暂居家中的志贵的喜好,他只是这样想着,尚未开口,甚至没来得及理清自己要不要买,目光刚与柜台后收拾器具、准备打烊的店员对上,对方便立刻停下动作,转身从陈列柜里取出几款精致的小蛋糕,用托盘端到他面前。
“这些是剩下的,您看满意吗?”店员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顺从,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心意。
士郎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接过托盘,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盘才反应过来,又循着本能付了钱,直到走出店门,握着纸袋的手指还带着几分僵硬。
他快步走到路灯下,从口袋里默默摸出希耶尔赠予的魔眼杀,指尖熟练地将这副能抑制能力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冰凉的镜架贴着皮肤,那种无形影响周遭的怪异感才渐渐消散。
士郎望着纸袋里隐约透出的蛋糕轮廓,轻声低语,语气里满是不适应:“还是没办法习惯啊……这种不知不觉影响别人的感觉,根本不符合我。”
士郎敛了心神,没打算打车,就沿着街道缓步而行。他本就不喜欢戴眼镜的模样,总觉得镜架架在鼻梁上,自己模样透着几分怪异的滑稽,目光扫过路上零星的行人,心底莫名翻涌起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说到底,自己已经不算人了啊。]
在教会的时候倒从未有过这种心绪——那时整日被检查、测试填满,连喘息的间隙都少,更别说静下来琢磨自己的处境。这还是他久违地闲下来,第一次沉下心思索这些私事。
[是不是该接些城市里的任务了?也好试着习惯这样的生活。]
[还是说,在教会待得太久,已经与这里脱节了?]
[不对,归根结底,还是魔眼的问题。]
思绪漫无边际地飘着,等士郎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家附近的围墙外。
他抬腕瞥了眼时间,竟只用十分钟就从新都走到了深山町的家,步伐不知不觉间快了许多。
走到玄关门口,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出发前往伦敦时根本没带家里的钥匙,可等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然多了一把冰凉的钥匙。士郎指尖微顿,带着几分迟疑将钥匙插进锁孔,轻拧一下,门便应声而开。
屋内静悄悄的,想来伊莉雅和志贵都已睡熟,唯有客厅亮着微光,莉兹正蜷在沙发上熬夜看电视。
“士郎回来了?”莉兹像只警觉又温顺的猫,闻声转过头轻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刚醒的慵懒,“塞拉说你要到凌晨才会回来,特意让我留着门等你。没想到你居然有钥匙,是投影出来的吗?”
“算是吧。”士郎低声应着,弯腰换好鞋,脚步轻缓地穿过玄关,生怕惊扰了家上的人。
[糟了……这一年半作息颠三倒四惯了,倒忘了这个点伊莉雅和志贵早该睡熟了,还想着带蛋糕回来给他们。]
“士郎,我去给你烧洗澡水。”莉兹说着便起身,伸手按下电视DVD的暂停键,脚步轻快地朝浴室方向走去。
“等等,莉兹。”士郎叫住她,递过手里的纸袋,“我回来时买了几块小蛋糕,你拿去吃吧。”
士郎换过家居服,在客厅沙发坐下,没等多久,就见莉兹从浴室回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
“欸?士郎,你这副眼镜是哪来的?”莉兹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他鼻梁上的魔眼杀上,好奇地眨了眨眼。
“师妹送的,用来抑制一些麻烦的能力。”士郎简单解释了一句。
莉兹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道:“不太适合你呢,士郎。这样看着倒像个身形高挑的高中生,有种夜店里牛郎的感觉。”
士郎猛地一怔,脸上写满茫然,对着这离谱的评价只剩无声的错愕:“?”
“喂喂,你在说什么呢莉兹?”士郎无奈地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现在模样是显年轻了不少,但怎么就和牛郎扯上关系了?”
“唔……我虽没真见过牛郎,但士郎现在浑身就透着那种劲儿嘛。”莉兹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好奇。
士郎扶了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力:“莉兹……”
“怎么啦?”莉兹眨了眨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士郎终究没再多纠结,话锋一转问道:“算了,不说这个。伊莉雅她们有没有说什么?”
“伊莉雅说为了等你回来,特意推了和朋友逛街的约定,还吵着要吃火锅呢。”莉兹答道。
士郎闻言柔和了眉眼,轻轻点头:“好,我洗完澡就去准备。”
说罢,士郎便转身迈步朝浴室走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热水冲刷着身体,他简单冲洗了几下,脑海里忽然闪过祁荒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现在的身体,本质就是纯粹的魔力造物——只要没能被彻底抹除,你就等同于不死之身。”
士郎正怔然思索着这句话,忽然听到莉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士郎?你没事吧?怎么洗了这么久,水蒸气都飘到客厅里来了。”
“嗯?没事。”士郎回过神,应声答道。
他这才低头看向花洒,惊觉自己竟一直开着最高水温,可皮肤却感受不到半分灼热,忙匆匆拧动阀门调低水温。
[这具身体,连冷热的感知都快要消失了吗……]
士郎不敢再多耽搁,速战速决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快步走出来,带着几分歉意笑道:“抱歉啊莉兹,刚才走神了,放了好久的热水。”
“啊?哦、好的。”莉兹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
士郎抬腕看了眼时间,指针已然指向凌晨一点。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内依旧是记忆里简洁的模样,桌椅器物一尘不染,显然一直有人细心打理。躺到床上后,他记起要给伊莉雅准备火锅,便定下四点起床,去早市采购新鲜食材。
[没想到,这具身体还有这样的好处。]
清晨的厨房漫着火锅汤底的鲜香,士郎正低头细致地调试味道。此刻他竟发觉自己的味觉异常敏锐,每一丝咸淡、每一缕鲜香都清晰地在舌尖铺展,他轻轻舀起一勺汤汁抿了抿,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
[嗯……味道刚好。在医院我说怎么吃饭吃起来怪怪的.]
这份异常不止于味觉。先前他特意定下四点起床去早市采买蔬菜,却在三点五十五分准时睁眼,没有丝毫赖床的慵懒,周身更无半分熬夜后的困倦。
就像祁荒所说,这具由纯粹魔力构成的躯体,无时无刻不在维持着最巅峰的状态,连生理疲惫都被彻底抹去。
守着咕嘟冒泡的火锅等待家人醒来时,熟悉的烟火气萦绕周身,士郎竟生出一种从未离开过的错觉,仿佛这一年半在教会的奔波与挣扎,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客厅里渐渐传来细碎的动静,等他端着配菜走出厨房时,家人们已然围坐在餐桌旁,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士郎,欢迎回家。”
“欢迎回来。”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士郎心头一热,那份“从未离开”的错觉被轻轻戳破——他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已经缺席这个家一年半了。
就在这时,祁荒当初在医院里那句淡漠的话语,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你的寿命将不是问题,如果说接下来你要学习的,估计就是和亲人告别了。”
士郎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转身走向玄关透气,恰好撞见刚洗漱完的志贵。
少年身形比一年前挺拔了不少,面色红润饱满,早已不是当初在远野家时那般孱弱苍白。士郎笑着朝他打招呼,志贵却还没彻底醒透,眼神蒙着惺忪的雾气,凭着本能慢悠悠地朝客厅挪去。
士郎见状只当他是没彻底醒透,自己也去洗漱了一番,随后跟着志贵的脚步回到客厅,将熬得滚烫冒泡的火锅稳稳端上桌。
“好了,开动吧,虽然早上吃火锅确实有些奇怪……但某人执意要吃,我也没办法.”士郎无奈地说着
“士郎先生……欸,不对,士郎哥哥!”对面的志贵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沿站起来.
[自从在德国分开之后就好久没见过了]
“好久不见,刚才你居然没认出我,看来我这个做哥哥的,有点失责了。”
志贵轻声应道:“确实……好久了。”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感慨。
“士郎~太偏心了!先和志贵说话,都不关心你的好姐姐!”伊莉雅鼓着腮帮子,嘴里还嚼着没咽净的食物,含糊不清地娇声抱怨。
“伊莉雅小姐,请先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再说话。”塞拉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却带着关切地提醒,眼神里满是对主人仪态的把控。
伊莉雅悻悻地把食物咽干净,别过脸哼了一声:“再这样偏心,我就不要士郎了!我有志贵这个好弟弟就够了嘛!”
士郎无奈地笑了笑,转向志贵柔声问道:“志贵,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吧?没受委屈吧?”
“欸!很习惯的!大家都很照顾我,尤其是莉兹小姐和塞拉小姐,一直很体贴。”志贵连忙点头,眉眼弯起,语气诚恳又温和。
“这是我们身为女仆的本分。”塞拉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又得体。
士郎颔首附和,目光忽然斜睨向正埋头吃得香甜的爱丽丝菲尔与莉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倒不担心你们俩,就是怕某些人童心大发,总捉弄志贵。”
话音刚落,爱丽丝菲尔便放下筷子,指尖轻点唇角,浅笑着开口:“哦~毕竟不是当年童心未泯的时候了。”
伊莉雅立刻接话,收起了小性子,故作正色地补充:“而且啊,当时士郎穿小裙子的照片,我这儿还留着呢哦!”
爱丽丝菲尔也笑着附和:“是啊,那模样倒是格外可爱呢。”
士郎瞬间涨红了脸,窘迫地摆手:“妈!伊莉雅!太丢脸了,快别提了!”
[当年还被伊莉雅硬忽悠着穿去了学校……简直丢死人了。]
“欸……我也想看。”志贵眨了眨眼,镜片后的目光亮晶晶的,小声附和着,语气里藏着几分好奇。
“志贵!别跟着起哄啊!那种丢脸的事别提了!”士郎慌忙打断,耳尖还沾着未散的红晕,又气又窘地瞪了少年一眼。
说话间,士郎目光扫过志贵的眼镜,见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便起身走到少年身边。
“闭上眼睛。”他轻声吩咐,语气温柔又耐心。
志贵乖乖照做,士郎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魔术光晕,轻巧地在镜片上一扫,水雾便瞬间消散无踪。他又小心地帮少年把眼镜戴好,动作轻柔。
“对了,士郎少爷,您为何要戴眼镜?”塞拉适时开口,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是魔眼杀,和志贵戴的这副眼镜作用差不多。”士郎淡淡解释,抬手揉了揉志贵的脑袋,语气软了几分。
“现在,我和你一样啦,志贵。”志贵被揉得微微歪头,脸颊泛起浅淡红晕,乖巧地点了点头。
“欸?”伊莉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明显愣了愣,随即又低头涮起肉片,漫不经心地问道,“是什么要紧的问题吗?”
“算不上要紧,对我来说只是点小麻烦,所以才用魔眼杀抑制着。”士郎语气平淡。
见士郎不愿多谈,伊莉雅和爱丽丝菲尔也识趣地没有追问,桌上的欢声笑语很快再度响起,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将剩下的火锅吃了个尽兴。
卫宫士郎向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塞拉半推半就的协助下将屋子收拾妥当后,他指尖一顿,眉头微蹙,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我的血……会不会对志贵的身体有帮助?]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下了冒进的冲动。他不敢贸然将自己的血喂给志贵——毕竟既无理论支撑,也不清楚自身血液的特殊性是否会引发反噬,这般草率行事,反倒可能给志贵添上大麻烦。士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先将这个疑问搁置一旁。
[祁荒好不容易休个假,定然不愿被我打扰。不过,或许可以把我的血液标本交给卡莲,让她帮忙转交过去。]
打定主意,士郎整理好衣摆,迈步朝着冬木教会的方向走去。
推开教会沉重的木门,悠扬的钢琴声戛然而止。卡莲依旧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未落下,抬眼看向门口时,眼底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
“阿拉,来了位气味格外特别的客人呢。”她唇角微扬,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话音刚落,她又微微眯起眼,语气转了几分讶异:“嗯?怎么是你?你该不会变成死徒了吧?”
士郎身形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反驳:“你这话可太无礼了,卡莲。我好歹也是代行者。”
“这可不好说哦。”卡莲捂着唇憋笑,眼尾却藏不住戏谑,“曾经就有位祖也是猎杀死徒的代行者,名叫安翰斯。说起来,卫宫士郎,你是被谁吸了血?”
“我不能告诉你。”士郎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这样啊……”卡莲轻轻咳嗽两声,她又一次不自觉的流露出对他人痛苦品味的愉悦了,这样身为修女有点过于亵渎了.
“你应该有办法联系上祁荒吧。”士郎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她现在不是你的顶头上司吗?要找她,怎么反倒来寻我?”卡莲挑眉,满脸疑惑。
“额……”士郎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语气含糊又无奈,“她连轴加了一年半的班,这会儿好不容易休假,怨气正重。不过你不清楚她加班的缘由……说白了,她就算要发泄,也轮不到你头上,我这不是怕撞枪口上吗。”
“合着你是拿我当挡箭牌?”卡莲嘟囔着翻了个白眼,却也没真的生气,“说吧,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
士郎不再拖沓,抬手便要投影武器。“有容器吗?量杯之类的就行。”
卡莲虽满是疑惑,还是起身从储物间取来一个干净的玻璃量杯递过去:“拿去。你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拿稳了。”士郎示意她将量杯凑到自己颈侧,随即微微歪头,一道淡蓝色的魔力微光闪过,一柄纤细的短剑凭空浮现。他抬手便要朝着自己的颈动脉刺去——可短剑刚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瞬间碎裂成细碎的光粒消散在空中。
“欸……忘了这茬了。”士郎愣了愣,随即轻拍额头,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他转而收起魔力,指尖轻轻搁在自己的颈动脉上,对着卡莲歉意一笑:“抱歉,再来一次。”
不等卡莲反应,士郎便用撕裂之爪精准地在自己颈动脉处划开一道浅口。鲜红带着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涌出,稳稳地落入下方的量杯之中。卡莲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那道伤口与流淌的血液,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啊?这居然是你的血?”卡莲攥着量杯的手顿了顿,错愕之色更浓,眼底还掺了几分难以置信。
约莫接了一百毫升,士郎颈侧的伤口便泛起淡金色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口,连一丝血痕都没留下,仿佛方才的划伤从未存在过。
“没用啊。”卡莲伸手指了指量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杯中那抹鲜红混金的血液,正化作细碎的光尘,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
士郎对此并不意外。祁荒早跟他提过,自己的血液一旦脱离身体,便会快速解离成纯粹的魔力,根本没法留存。
脑海里忽然闪过祁荒的叮嘱,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别轻易大失血,现在魔力就是你的命根子。虽说你有星之吐息,一呼一吸间就能汲取空气中的魔力,但能少流失就少流失,别逞强。”
祁荒的话果然没错。士郎摸了摸颈侧完好的皮肤,心底暗自认同——如今他的身体与魔力深度绑定,每一滴血都容不得浪费。
“我说,你该不会变成祁荒的使魔了吧?”卡莲抱着胳膊挑眉,语气里的戏谑又冒了出来,“为了活命献美色给那个魔性菩萨?还有……欸,你脸怎么回事?”她忽然凑近半步,眼神诧异,“好像变年轻了不少,皮肤也更白细了。”
“哇哦,这是返老还童回高中时期了?”卡莲绕着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他的眼镜上,忍不住嗤笑,“还有你这副眼镜,也太滑稽蠢气了吧。”
[这女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士郎暗自咬了咬牙,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促狭的坏心思。
他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眼底瞬间泛起淡淡的金色魔力光晕——魔眼应声发动,目光稳稳落在卡莲身上。
“去做二十个仰卧起坐,二十个俯卧撑。”士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魔眼赋予的不容抗拒的指令感。
卡莲先是一愣,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像被抽走了自主意识的人偶,二话不说便在原地躺下,机械地做起了仰卧起坐,做完后又撑着地面快速完成俯卧撑,全程面无表情。
直到动作全部做完,卡莲才猛地回过神。士郎适时戴上眼镜,隔绝了魔眼的力量。
“哈……哈……”卡莲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角沁出薄汗,好不容易缓过劲,抬头瞪着士郎,语气又气又惊,“你这是……魔眼?”
士郎再次摘下眼镜,示意她看自己的眼睛:“嗯。”
“这魔眼会无意识发作,所以我才戴了这副魔眼杀压制。”他语气平淡地解释,没提自己故意用魔眼捉弄她的小心思。
卡莲沉默了几秒,看着他捏在手里的眼镜,忽然捂着嘴低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恶劣的玩味,却没再追究被捉弄的事:“戴着吧,其实……还挺好看的。”
“你这家伙,就是想看我出糗吧。”士郎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被看穿的浅淡无奈。
“嘛,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体谅体谅啦。”卡莲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恶劣,顿了顿才收敛笑意切入正题,“还有别的事吗?既然血液留不住,应该不用我联系祁荒了吧?”
“也不是……”士郎轻咳一声,刻意转移了话题,“冬木这边缺代行者吗?”
“放着家人不陪,倒想着来干活?”卡莲挑眉睨他,语气里裹着几分调侃。
“就是闲不住,也没打算把整天都耗在工作上。”士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眼镜边缘,语气依旧淡然。
“你也看到了,冬木这边没配什么代行者,倒不是缺人,毕竟连死徒的影子都少见。”卡莲抱着胳膊思索片刻,话锋一转,“不过按你的性子,我倒有个建议——你可以去巡巡城,顺便找点自己想做的事打发时间。”
[自己想做的事?]
士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搜刮了半天思绪,竟没找出一件真正想付诸行动的事,神色微微一怔。
“这样啊……你是想让我顺路当回‘冒牌神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士郎瞬间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语气里带了点自嘲。
“谢了,卡莲,我知道了。不过工资可得照常算。”他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务实。
卡莲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还残留着几分错愕,含糊应道:“哈?哦哦……”
“教会本该给冬木教堂配十名代行者,你却一个都没要。”士郎轻点下巴,目光落在卡莲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但教会的代行者薪资,还是照常打到你卡上了吧?这都快一年半了。”
士郎语气平静地说完,静静看着卡莲脸上泛起窘迫,眼神躲闪、欲言又止的模样。
卡莲被戳中心事,脸颊微微发烫,只能别过脸,故作傲娇地轻哼一声:“哼~”
“你哼什么?”士郎挑眉看向她,指尖还轻抵着眼镜框,对卡莲这副故作傲娇的模样颇感费解。
“阿拉,原来你是那种揪住别人痛点就紧咬不放的人啊。”卡莲别过脸,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耳尖也染上薄粉,语气里掺着几分嗔怪。
“对别人我不会这样,唯独对你,就得这样。”士郎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这家伙还是这么奇怪……]士郎望着卡莲愈发红润的脸颊,眉头微蹙,心里满是困惑。
卡莲似是被他看得不自在,猛地转回头,强装镇定地提高了几分语气:“工资给你照常发!你现在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士郎颔首应下,抬手理了理衣摆,“我下午再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