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梅洛和重月悦的运气还是相当不错的,范丁走到半途,总觉得两人有事瞒着自己,所以临时又折返回去,却没有在巡逻路线上发现她们的身影,立刻警惕了起来。
从那小偷嘴里问出帮派的据点后,便立刻带人赶往支援,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悲剧发生的前一刻到达了现场,开出了关键的一枪。
“根据调查,北区二十四号是黑爪帮的据点,被打死的那个是黑爪帮的副手,帮派总共有二十来人,这次突袭抓捕十五人,两人死亡,一人是被我方击毙,还有一人是在乱战中被误伤致死”
“也就是说,这个黑爪帮现在跟覆灭没什么两样咯?”
“可以这么说”
柳百琴合上报告,瞄了眼坐在长椅上惊魂未定的两个小家伙,两人行动的漏洞实在过多,以至于她完全没办法评价。
虽然整个事件的结果是误打误撞的不错,但代价,或者说可能发生的代价实在是过于惨痛。
不论梅洛还是重月悦都是非常有潜力的年轻人,只要培养的当,将来完全可以在关键岗位上发光发热,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基层人员,这么两个宝贝疙瘩,要是因为一时犯蠢而死在帮派手里....
先不谈柳百琴自己怎么懊悔,梅海云和柳三从那关她就未必过得去。
“你们这活儿干的不错啊——带着大部队把黑爪帮给剿了,要不要我跟总队请示一下,给你们一人发个奖章啊?”
梅洛和重月悦听罢,先是点头,但看清柳百琴冰冷的神情后,又猛地摇头,柳百琴冷哼一声,丢下报告,靠上椅背轻叩桌面,被这两个傻瓜惹得直喘气。
但也不忍心再多教训,两人已经因为一次生死线的经历而瑟瑟发抖了,自己若是在此时再给什么额外压力,实在不利于她们的恢复和成长。
“心里没数....回去写检查,然后在全队面前反省错误!”
“是.....”
两人不敢回嘴,耷拉着脑袋,搀扶着彼此离开了办公室,柳百琴却是长叹一声,猛灌了口凉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后,才将古浩唤进了办公室。
“古教官,准备一份公告,对梅洛和重月悦通报批评,尤其要写出她们求功心切,漠视危险的心理和不守纪律所造成的严肃后果!”
“是,我马上去办”
“不要因为我和她们的关系就存在顾虑,往重了写,明早,不,今晚就交给我审查!”
古浩推着眼镜夹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梅洛和重月悦在四分队门口徘徊了阵,最终还是咬咬牙,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然后还没走到家门口,就望见一妇人手持树枝坐在门口,梅洛吓出一个激灵,却不愿转身再跑,不知为何,那凶神恶煞的妇人现今却让她无比心安,平日走了无数遍的街道却让她背后发凉,忍不住想要快些逃离。
门口的梅海云也望见了归来的两人,握着树枝怒气冲冲的向她们走来,举起树枝就要抽,梅洛则即刻闭上眼睛,身子往后一缩瑟瑟发抖,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梅海云举着树枝,看着女儿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时竟也下不去手,最终也只是草草抽了她大腿一下,便把树枝扔到一边,揪着她们回去吃饭了。
只是惊魂未定的两人显然吃不下饭,呆呆望着热腾腾的饭菜愣是无从下口,直到吴晓晴匆忙忙闯进来,也没往嘴里扒拉多少。
“怎么样啊,伤着没有啊?”
“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吓坏了吧,今晚跟妈妈睡好不好啊?”
重月悦没有拒绝,而是一头扑进了母亲怀里,低声抽泣起来,吴晓晴也顺势抱起女儿,向桌边的母女二人点点头,带着重月悦回家了。
梅洛则罕见的没有回应,只是捧着饭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扒拉,扒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是吃饱了,便坐回床上发呆去了,梅砚则跑去后院,跟驴子绘声绘色的描述今天的可怕经历。
“那光头可亮了!差点把我眼睛给闪瞎了!”
“那么激烈的场景你就记住个光头吗?”
“我就看见个光头啊,还看见个斧子,但我觉得那玩意儿没啥特别的”
驴子抬起头,通过窗户静静观察着靠在床上的梅洛,他还是头次看见梅洛这么失神落魄,于是踹了梅砚两脚,让她回屋安慰安慰去。
梅砚当然也想安慰,可实在不晓得怎么安慰,一个巴掌大的乌龟,说什么都像在胡扯,能做的也就是静静趴在她脚边,但光趴着也没意思,梅砚就寻思把爪子搭上去,给她一点小小的支撑。
结果爪子刚碰上脚踝,梅洛便一个激灵,尖叫一声踢腿出去,差点儿把梅砚踢过去。
“干嘛?!我碰碰你都不行啊?!”
“不是,我,我.....”
梅洛看着脚边的梅砚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听闻尖叫的梅海云则匆忙进屋,将梅砚拾到床上,让她靠着梅洛的手臂,避免再度刺激。
梅砚莫名被踢了一脚,心里很是不爽,把脑袋缩在壳里跟梅洛赌气,自己可是救了她一命啊!不道谢就罢了,还反过来踹自己,简直是岂有此理。
直到梅海云拿着草药,抬起梅洛的右脚上药,她才看清脚踝上那触目惊心淤青,也才反应过来,梅洛受到的冲击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她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我觉得是肯定的.....你如果被七八只凶神恶煞的乌龟堵在小洞里围攻,会不会有阴影?”
“唔....如果是螃蟹的话肯定会吧”
“为什么是螃蟹.....”
“因为我真的被螃蟹夹过”
就在驴子和梅砚插科打诨的时候,梅洛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了,经历了一天的奔波与生死奋战,她的精神和肉体都达到了极限,疲惫也排山倒海的袭来,叫梅洛撑不住眼皮,合上眼便进入了梦乡。
再次睁眼的时候,时间已经已经来到后半夜了。
“肚子好饿啊,弄点吃的吧”
梅洛起床点起蜡烛,端着盘子打着哈欠,慢悠悠的往厨房晃悠,没记错的话晚饭因该还剩不少,随便弄点垫垫肚子就行,吃得太饱反而不容易睡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日两三步便到了的厨房,今天却走的格外漫长,周遭也不时传来呼呼的响声,像是风声,又像是老鼠爬过的声音,她都离开卧室晃悠了两三分钟了,还是没摸着灶台。
“我是走错了吗.....”
梅洛看看周围,没走错啊,自己确实是在客厅啊,便闷头接着走,结果右腿刚抬起来,便让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叫梅洛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摆着蜡烛的盘子也摔碎在了地上。
“梅砚!你又乱爬!盘子摔碎了你可得赔!”
梅洛扭头看向脚边,她原以为会看见那只熟悉的乌龟冲着自己尴尬挠头,但那里没有乌龟,有的只是一只干枯的手臂,死死抓着她的脚踝不肯放手。
下一刻,梅洛感觉前方传来一阵风声,抬头一看,一反射着烛光的的锃亮光头,满脸是血,面目狰狞的向着梅洛冲来,梅洛想跑,可脚踝被那手臂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那光头靠近梅洛的一霎,从背后掏出一柄闪着寒光的斧子,咧开大嘴尖啸着扑到了梅洛面前,高举斧子,猛地向梅洛劈来!
“啊!!!!!”
梅洛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湿,四肢止不住的颤抖,嘴唇哆哆嗦嗦,双目也不受控制的四处迷离,不论怎么喘息,都逃不过胸口窒息般的沉闷,直到那股熟悉的温暖将她包围,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妈妈.....”
梅洛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我害怕,妈妈,我好怕.....”
“不怕,妈妈在呢,有妈妈在,没人能欺负你”
“妈妈,我想回家.....我不想在镇上呆着了,我想回村里....”
“回村里,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去,正好你爸爸也快回来了,我们一起回去迎接他回家好不好?”
梅海云的眼里闪着泪花,轻抚着梅洛的头顶,梅洛的哭声也逐渐减弱,转变成了时有时无的抽泣,但仍是怕的睡不着,梅海云见状,便拍着梅洛的后背,给她讲了一个小女孩的故事。
“在很久以前,有个小姑娘,她特别调皮,总惹爸爸妈妈生气....”
“妈妈,这个小姑娘是我吗?”
“你喜欢惹爸爸妈妈生气吗?”
梅洛摇摇头
“那就不是你”
梅海云拍了拍梅洛,接着往下说
“后来,她爸爸妈妈被气的急,就打了她一顿,小家伙也气性大,竟然背着小包就离家出走了!发誓再也不回去!”
“后来呢?她真的不回家了吗?”
梅海云摇摇头,后来那个姑娘吃光了包里的干粮,饿的前胸贴后背,但还是不愿意服软,就四处找吃的,抓鱼,抓虾,抓青蛙抓蛇!能抓到什么吃什么,就这么在野外过了好些天野人般的日子!
“唔,唔,后来.....”
梅洛还想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她眼皮已经互相征伐有段时间了,终于顶不住困意,在母亲的怀中沉入了梦乡,梅海云轻轻抚了抚梅洛的额头,自顾自的继续着故事的内容。
“再后来,她饿的受不了,还是背上小包服软回家了”
“但她发现.....她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