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夜幕被银蛇般的闪电撕裂。
卫城西区的贫民窟巷道内,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正牵着猎犬,在错综复杂的违章建筑间艰难穿行。
忽然,猎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感受到恐惧一般停在原地。
卫兵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死活不肯再向前的猎犬。
它平日里勇猛的连野猪都敢咬,此刻却夹着尾巴,对着那堵爬满青苔的石墙发出惊恐的哀鸣。
墙面上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焦痕,雨水冲刷而下,冒出丝丝白烟。
“队长,狗不动了。”
手下的声音在雨中显得飘忽不定。
队长盯着那道焦痕,脸色铁青。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处痕迹上抹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的麻痹感。
魔法残留。
而且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浓郁的兽腥味。
结合刚才的发现,队长很快就给这次事件做出了初步判断。
有亚人潜入。
“加派人手!”队长猛地站起身,声音紧绷,“另外,去内城,这件事必须立刻让城主大人知道。”
“可是,现在是宴会时间……”
“那又怎么样!”队长低吼一声,“难道要等卫城被亚人包围了才去给城主汇报吗!?赶紧去!”
……
卫城内堡,灯火通明。
巨大的宴会厅内,长桌上铺着天鹅绒桌布,银质烛台上燃烧着昂贵的鲸油蜡烛,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吟游诗人在角落里拨弄着鲁特琴,悠扬的曲调流淌在上流贵族们觥筹交错间,极显优雅。
城主卡奥斯坐在主座上。
这位统治者并未像其他贵族那样身着丝绸礼服,而是穿着一身磨到有些松的软皮甲,腰间依旧别着那把跟随他征战多年的佩剑。
即使是在自己的寿宴上,他的坐姿依然像是在马背上一样挺拔,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大厅的入口。
侧门被推开。
浑身湿透的卫兵队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一突兀的闯入让附近的乐声停滞了一瞬,宾客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卡奥斯抬起手,示意侍从不要阻拦,他推开面前的酒杯,大步走下台阶。
“什么事如此慌张?”
卫兵队长单膝跪地,雨水顺着他的盔甲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污渍。
对此,周围的贵族们眼里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大人,西区发现入侵者,两人,速度极快,会使用某种加速魔法,猎犬……猎犬闻出了亚人的味道。”
“亚人?”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卡奥斯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紧绷。
“抓到了吗?”
“没有。”队长把头埋得更低,“它们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能像壁虎一样在墙上移动,我们追丢了。”
全场气氛瞬间僵住。
城主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以防自己在这个不合适的场合下发作骂人。
“传令下去。”
“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休假的卫兵立刻归队,封锁四方城门,开启城墙上的真视之眼法阵,给我仔细的搜,哪怕把下水道翻过来,也要把那两只老鼠找出来。”
大厅内一片哗然。
一位衣着华丽,挺着大肚子的贵族站起身,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
他是邻城的商贸执政官,也是卡奥斯多年的老友,博尔顿男爵。
“老伙计,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吧?”
博尔顿笑着走上前,试图缓和气氛,“今天是你的大寿,这么多贵客在场,也许只是两个迷路的小偷,或者是什么流浪汉,为了这点小事封锁全城,是不是太扫兴了?”
“是啊,城主大人,大家都还没尽兴呢。”
“亚人那种低贱的东西,怎么敢来卫城撒野……”
周围传来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卡奥斯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死死盯着博尔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寒冰。
“博尔顿,你忘了二十年前那场兽潮是怎么开始的吗?”
博尔顿的笑容僵在脸上。
“也是两个迷路的小偷,也是在这样的大雨夜。”
卡奥斯的手按在剑柄上,因用力而导致剑鞘都在抖动。
“然后第二天,我们就不得不把战死兄弟的尸体堆成山来烧。”
他环视四周,原本喧闹的宾客在他的注视下纷纷噤声。
“只要我还是卫城的城主,这里的安危就高于一切。”
“执行命令!”
卫兵队长浑身一颤,高声应诺,转身冲入雨幕。
……
卫城北门。
沉重的铁闸门在绞盘的带动下缓缓降落。
两个黑影贴着城墙根部的阴影,急速向门口移动。
“该死,他们动作太快了!”
鱼人斥候看着那只剩下一米多高的缝隙,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它的脚蹼在泥泞中打滑,体力透支让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闭嘴。”
羊头亚人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符文石。
这块石头比之前的更加漆黑,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纹路,散发丰富的魔力气息。
这是它的保命底牌,可以瞬间获得大量魔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
但现在顾不上了。
城墙上已经亮起了魔法阵的光辉,如果被关在里面,它们必死无疑。
羊头亚人猛地捏碎了符文石。
【暗影步】
一团浓稠的黑雾瞬间从破碎的符文石中爆发,将两个亚人完全包裹。
周围的雨滴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像被吞噬一般消失无踪。
“走!”
黑雾扭曲、拉长。
正在推动绞盘的守门卫兵只觉得眼前一黑。
原本还在几十米外的两个影子,在眨眼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什么东西?!”
失去控制的铁闸门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泥水。
但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那道黑色的流光已经贴着地面,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从闸门落地前最后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城外,荒野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
羊头亚人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的火把已经连成一片,警钟的长鸣声穿透雨幕。
“他们怕了。”羊头亚人喘着粗气,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他们开始戒严了。”
……
凌晨。
焦土领地,影爪的巢穴。
暴雨在这里似乎下得更大了,雨水冲刷着黑色的岩石,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溪流。
两个亚人斥候瘫软在泥水中,身上的黑雾已经散去,露出了满是裂纹的皮肤。
那是强行使用高阶魔法的反噬,鲜血顺着毛孔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但他们的脸上却挂着邀功的笑容。
“大人,好消息。”
羊头亚人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块巨大的岩石。
黑暗中,五米高处,两盏暗金色的灯笼亮起。
那是影爪的眼睛。
“我们查清楚了,没有什么强者,是假的,是那个老东西为了庆祝生日搞出来的戏法。”
“城里现在乱成一团,他们在封门,他们怕了。”
鱼人也跟着附和,声音嘶哑:“是的,大人,这是最好的机会。”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雨声在回荡。
影爪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庞大的身躯在闪电的照耀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背上的岩石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它没有看那两个邀功的斥候,而是看向了卫城的方向。
那里,原本微弱的灯火正在迅速变化,城墙上的火把越来越多,隐约可见法阵的光芒在闪烁。
“封门,严防。”
影爪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低沉得像是地底传来的闷雷。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羊头亚人,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
“我让你们去悄悄打探。”
“结果你们让整座城都开始备战了?”
羊头亚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股实质般的杀意瞬间笼罩了他,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
“大人,我……”
“蠢货!”
影爪瞬间抬起右前爪,求生的本能让羊头亚人尖叫一声,他疯狂地压榨体内最后的一丝魔力,再次发动暗影步。
“嗡——”
黑雾刚刚升起,就被巨爪无情拍散。
“啪!”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羊头亚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瞬间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岩石崩裂。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口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影爪看都没看那个半死不活的废材一眼,只是甩了甩爪子上的血迹。
它那双竖瞳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这两个蠢货带回来的情报不能全信。
虚虚实实。
影爪转过身,眺望着远方那座已经亮起警戒光芒的城市。
它不能现在就攻城。
人类现在正处于精神最紧绷的时候,防御也是最森严的。
说不定格伦那老东西也会参与巡逻。
它要等。
等这种紧绷感变成疲惫。
对于人类那帮缺乏耐性的族群,五天时间便够。
五天以后,它就能先鼓舞一批先锋部队,让它们前去试探攻城。
如果前段时间感受到的圣光属实,那必然会在这次进攻里露出端倪。
而如果真的如亚人所说,只是一个表演……
“啊……”
影爪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眼睛死死盯着圣玛法学院那道冲天的魔力源泉。
到时,那就是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