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穿过清晨略显湿润的石板路，来到了位于学院中心的主塔楼。
格伦的办公室大门紧闭。
一名身着灰色长袍的助教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手中的羊皮纸清单，对着两名气喘吁吁的学徒大声嚷嚷。
“稳住！稳住！你们手里抬的是木头吗？那是给城主大人的永恒之火灯盏！”
学徒们抬着一只包角的红木大箱，箱体沉重，每走一步都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箱盖上印着一只衔着麦穗的黄金狮鹫，那是卫城领主卡奥斯家族的纹章。
助教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靠近，不耐烦地转过头。
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他紧绷的五官才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弧度，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准备冲上去扶箱子的姿态。
“是李林先生啊。”
“请问，格伦院长在吗？”李林问道，视线扫过那些堆叠的礼盒。
“很不凑巧。”助教一边飞快地在清单上勾画，一边侧身让过另一个搬运炼金仪器的学徒，嘴里还忍不住骂了一句，“轻点放！磕坏了把你卖到矿山都赔不起！”
骂完人，他才转过头，语速极快地解释：“最近是卫城城主卡奥斯大人的一百五十岁大寿，院长作为卫城的首席魔法顾问，天没亮就带着第一批贺礼去内城了，您也看到了，我们正在运送第二批。”
“城主的生日……”李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宴席是明天就结束了，但明天晚上还有焰火晚会和守夜祈福，院长还得和城主商讨城防修缮的公事，怎么也得在那边待个三四天。”
助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如果您有急事，可以直接去城主府邸碰碰运气，不过那里现在守卫森严，进不进得去就看您的本事了。”
“不用了，不是什么急事。”李林摇摇头，见他又忙着核对清单和货物，也没在这里多做逗留。
既然拿不到进入顶层禁书区的手令，那就先去普通区看看。
李林转身走向北区的大图书馆。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一股陈旧纸张与防虫香料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图书馆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螺旋状的楼梯沿着墙壁向上延伸。
和煦的阳光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来，划出一道道斑斓的光柱。
一至三层是对学生开放的普通借阅区。
李林顺着楼梯走上二层，指尖滑过一排排粗糙的书脊。
《基础元素论》、《魔力流动的三十种形态》、《卫城编年史》……
他在标有进阶魔法理论的书架前停下，抽出了一本厚度适中的羊皮书。
《标准法术效能评估·卷三》。
书页有些发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无数学生翻阅过。
李林找了一张靠近窗户的长桌坐下，翻开书页。
希望能找到点自己想看的信息。
他快速浏览着目录，很快锁定了几个熟悉的词条。
三阶法术：爆裂火球。
书中配有一幅手绘的插图，描绘了一个法师双手托举着一团直径约半米的火焰，周围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代表法阵。
下方的文字注解密密麻麻：
“……需构建三个魔力回廊，吟唱音节共计十二个，标准施法时间4.5秒。”
“有效杀伤半径3米，此术式为三年级学员结业考核标准，能熟练掌握者，即视为火属性三阶合格，步入正式法师行列。”
李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游戏里，【爆裂火球】是法师十级习得的技能。
而在这里，则成了火属性法师从学徒进阶成正式法师的门槛。
不过这施法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往后翻了几十页，李林试着寻找关于更高阶层的信息。
“六阶法术：风之翼。”
需极高的元素亲和力与精神力，维持时间视施法者魔力储备而定。
常见于风系专精导师，此乃凡人向天空迈进的极限。
李林合上书，闭目沉思。
伦迪尔能带着魔宠飞行，且姿态轻松，显然已经稳固在六阶。
他又去书架上找了几本关于更高阶魔法的典籍，但上面的内容大多语焉不详。
在《神圣魔法的辉煌与没落》一书中，他找到了关于【天使祝福】的记载。
五阶神术：天使祝福。
曾是教会的核心神术，能大范围治愈伤痛并驱散诅咒。
自大断裂时代后，由于光元素惰性化，该神术几近失传，目前仅有大教堂主教级别的神职人员能在仪式辅助下勉强施展。
李林看着几近失传四个字，表情有些微妙。
那个技能在游戏里是二十级的群体buff，因为是群体效果，能提供的属性低到忽略不计，蚊子腿中的蚊子腿。
这个世界断代很严重啊……
至于七阶、八阶甚至九阶魔法，书架上没有一本正经的书籍记载。
把这些有关魔法的书本全部放回原处，李林在心里对自己此时的状态和实力大致有了定位。
应该是挺安全的。
起码在人类阵营里是这样。
接下来的时间，补充一下基本常识吧。
例如刚才书里提到的‘大断裂’时代，他得弄清楚那是个什么情况，居然一个事件能把魔法体系萎缩成现在这个样子。
……
黄昏时分，卫城西侧的城墙脚下。
这里的地势低洼，护城河的水流在暴雨前显得格外浑浊湍急。
一段城墙因为地基常年受水侵蚀，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被茂密的荆棘丛遮挡。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拨开荆棘，钻了出来。
羊头亚人手里捏着一块散发着淡淡腥味的黑色骨片。
随着他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骨片化作一团灰雾，笼罩在两人身上。
当雾气散去，他们原本怪异的肢体特征在视觉上发生了扭曲。
羊角变成了蓬乱的头发，鱼鳞变成了粗糙的麻布衣物。
但这种低阶的障眼法并不完美。
那名鱼人斥候走起路来依然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身上的海腥味在闷热空气中更加明显。
“快点，趁着天黑。”
两人避开了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沿着阴暗狭窄的排水巷道前行。
巷道里堆满了垃圾，几只野猫被惊动，窜上墙头。
两人刚拐过街角，迎面就撞上了一队巡逻的卫兵。
“什么人？！”
领头的卫兵警觉地举起长矛，他身边的猎犬突然狂吠起来，死死盯着这两个看似普通的流浪汉。
猎犬闻到了不属于人类的味道。
鱼人斥候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下的蹼在泥水中打滑。
“别动！”羊头亚人一把按住同伴的肩膀，缩在袖子里的手快速捏碎一块符文石。
【自我加速】。
一股无形的气流瞬间缠绕在两人的脚踝上。
就在卫兵迈步上前的瞬间，两人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嗖——”
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他们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直接从卫兵身侧的墙壁上滑了过去。
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甚至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站住！”
卫兵心中警报大响，立即松开猎犬的绳子，本人也大跨步追了上去。
“这速度不正常！快吹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但两名亚人已经钻入了更加复杂的贫民窟巷道
……
夜幕降临，积蓄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落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卫城的石板路上，这正好洗刷了一路的脚印，也冲淡了两只亚人身上的异味。
两人躲在一家名为老橡木的酒馆后巷，透过半开的窗户偷听里面的谈话。
“我说真的，格伦院长的魔法境界肯定又突破了”
一个满脸通红的商人拍着桌子大喊，唾沫星子横飞，“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魔法多了，可我还真没见过能让小麦种子在一分钟之内发芽到成熟的，真是神了！”
“魔法真是了不起啊！多亏了格伦院长，咱们卫城才这么多年一直没招来过魔兽。”
“让小麦快速成熟的魔法应该算啥属性啊？”
“神圣属性！”商人一脸懂行的表情，“这种可是带有圣光之力的超高级魔法，虽然是在会场给城主表演看的，但这种级别的魔法，不是七阶的大魔导师绝对用不出来！”
“来来来，为了城主大人的面子，干杯！”
窗外，雨水顺着羊头亚人的脸颊流下。
他抹了一把脸，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听到了吗？”他对身边的鱼人耳语，“不是圣光，那是假的。”
鱼人瑟缩着点点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吓死我了……我就说人类怎么可能有那种力量。”
影爪大人感觉到的波动，肯定就是这个所谓的表演。
人类总是喜欢搞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走，回去向影爪大人汇报。”
两道黑影借着暴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尾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