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进入“埃利斯”空间站的接驳港,液压杆发出平稳的声响。
时隔近一个月的航行,三月七终于迎来了她的“新生仪式”——第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衣服。
她站在货舱的简易更衣镜前,扯了扯裙摆,表情复杂地转向科塔:“......船长,为什么是女仆装?你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私人癖好吧?”
黑白相间的连衣裙,带着精致的荷叶边,配上白色头饰和黑色过膝袜......确实很像某种主题餐厅的制服。
科塔正对着一面小镜子调整领带,闻言头也不回:“少污蔑人,衣服是489根据空间站流行款式数据库选的,性价比最高。再说了,”他终于转过来,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对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没兴趣。”
“谁是小丫头——!”三月七气得跺脚,手里还攥着买衣服附赠的清洁刷和尘弹。
“走了。”科塔理好外套最后一个褶皱,率先走向气闸门,“带你见见世面。”
门滑开的瞬间,喧嚣与光流涌了进来。
埃利斯站内部宛如一座垂直的金属森林,多层回廊交织,全息广告牌闪烁着各种语言的促销信息,悬浮载具在固定轨道上无声滑过。
形形色色的生命体穿梭其间:甲壳锃亮的昆虫族商人、飘浮在反重力泡中的水母状生物、皮肤覆盖鳞片的爬行类......
当然,最多的仍是外形几乎一致的人形种。
“哇......”三月七睁大眼睛,几乎看不过来。
但很快,她夹紧了腿,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船、船长......大腿......凉飕飕的。”
“嗯?”科塔瞥了一眼,“489不是给你配了保暖安全裤?”
“那个灰扑扑的四角裤?!”三月七压低声音抗议,“丑死了!而且根本不像女孩子该穿的东西!”
“......它穿在里面,又没人看见。”
“心理上不舒服!”
科塔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拽着她胳膊往回走,“麻烦精,加条裤子。”
几分钟后,穿着女仆装外加一条休闲长裤的三月七,再次站在了繁华的廊道里,表情总算自然了些。
“给,”科塔操作了几下手机,“转了一万信用点到你账上。路上看到什么喜欢的,自己买。条件是——”他顿了顿,“接下来两天,我换洗的衣服归你手搓。新洗衣机还没到货。”
“手、手搓?!”三月七瞪大眼睛,但看着账户里那令人眩晕的money,挣扎片刻,还是屈服了,“......行吧。”
“嘿嘿嘿......”她盯着屏幕,忍不住傻笑起来。
“收收口水,丢人。”科塔弹了一下她额头。
“这是喜悦!是人类美好情感的自然流露!”
“跟489学了几个词就瞎用,走了。”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流,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前。门上用星际通用语潦草地刻着几个字,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勉强拼出含义。
“‘迷途...之羊...酒吧’?”三月七费力地辨认着。
“文盲。”科塔推门而入。
浑浊的空气混合着劣质酒精、汗液和某种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几桌客人散落在角落,低语声模糊不清。
科塔径直走到吧台,对正在擦拭杯子的酒保打了个响指:“最便宜的那个,兑水别超过三分之一。”
酒保是个留着络腮胡、缺了半只耳朵的壮汉,他抬眼看了看科塔,又瞥向他身后好奇张望的三月七,咧嘴笑了笑:“哟,科塔,最近发大财了?都雇上小女仆了?挺标致啊。”
“雇个屁。”科塔灌下一大口酒,劣质酒精烧灼喉咙的感觉让他眯起眼,“上次通讯里跟你说捡到的那位。带出来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正经活计能介绍。”
“等等!”三月七凑过来,声音在相对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脆,“我没同意要找工作啊!”
几道目光从阴影处投来。三月七立刻缩了缩脖子,躲到科塔身后。
“又没逼你。”科塔对酒保使了个眼色,“问问而已,万一有合适的呢?”
酒保会意,放下杯子,尽量让脸上的横肉显得温和些:“小姑娘,怎么称呼?以前干过什么?有啥拿手本事没?”
“我叫三月七......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不知道干过什么。”三月七老实地回答,“本事的话......打扫卫生算吗?我学东西很快的!”
酒保沉默了两秒,看向科塔,用口型无声地说:白纸一张。
他清了清嗓子:“那......你有什么想做的行当不?”
“我想当行商!跟着船长跑船!”三月七立刻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酒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凑近科塔,压低声音:“你要是不挑地方......倒是有几个‘场子’常年缺她这种模样的生面孔,来钱快。就是......”
“什么场子?”三月七耳朵尖,好奇地探头问。
科塔一巴掌按在她脑袋上,把她推回去,“谢了,不用。”他掏出几张钞票压在杯子下,又从酒保手里接过一个装满罐装啤酒的黑色塑料袋,“当我没问,走了。”
离开酒吧,重新回到明亮的主廊道,三月七还在追问:“船长,那个大叔说的‘场子’是干什么的呀?为什么来钱快?”
科塔拎着塑料袋,步伐加快:“小孩子别问。长大自然懂。”
“又来了!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接下来的时间,科塔履行了“带她逛逛”的承诺。
三月七对一切都充满新奇,从售卖发光矿物的摊贩,到现场打印定制服饰的智能店铺,她都能驻足看好一会儿。
科塔起初还勉强跟着,半小时后,脚步逐渐沉重。
当看到一张无人占据的公共长椅时,他如蒙大赦。
“你自己在附近转转,别跑远。我歇会儿。”他坐下,揉了揉小腿。
“啊?才刚开始逛呢......”三月七撅起嘴,但看到科塔眉头蹙起、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模样,还是把抱怨咽了回去,“哦。”
她不想离太远,便在长椅周围的几家店铺里闲逛,很快,一家女性服装店的橱窗吸引了她的目光。
店内暖光柔和,衣架陈列着各式设计新颖的服装。
三月七的目光在两件同款不同色的外套间游移:一件是柔和的樱花粉,一件是清爽的蓝白拼色。
“粉色会不会太幼稚?蓝白色好像又太素了......”她咬着手指,陷入选择困难。
“这件如何?”
一个优雅悦耳的女声在身侧响起。三月七这才发现,一位身材高挑的紫发女性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
好、好漂亮的大姐姐!三月七心里惊叹,莫名有些紧张。
“你、你好!我叫三月七!”她下意识地立正自我介绍。
“很有纪念意义的名字,”紫发女性微微颔首,酒红色的眼眸深邃,“蕴含着偶然与宿命的韵味。”
“啊哈哈......好深奥的评价。”三月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对方没有继续寒暄,而是径直从旁边的展示架上取下一件浅蓝色、带有星月刺绣图案的短外套,递给她:“试试这个。”
“谢谢!”三月七接过,对着镜子比划。浅蓝衬得她肤色更白,星月图案活泼又不失精致,尺码也刚好。
“哇!真的好看!大姐姐你眼光太好了!”
“还不错。”紫发女性双臂环胸,微微偏头打量着镜中的三月七,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挑选的艺术品。
“嘿嘿,决定了,就买这件!”三月七很开心,转头问道,“大姐姐怎么称呼?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可是未来要成为商人的!以后在我这儿买东西,给你打折哦!”
“商人么......看来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女性轻声重复,唇角弧度加深。
她缓缓靠近,带着某种若有似无的香气,凑到三月七耳边,吐息温热,“听我说......”
“三月七!”
店外传来科塔的喊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三月七猛地回神,这才惊觉两人距离过于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和眼中流转的、难以解读的光。
一股细微的寒意掠过脊背。
“谢、谢谢大姐姐!我家人喊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她抓起外套,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到收银台,匆匆结账。
冲出店门,回到科塔身边,她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刚刚那个大姐姐,好奇怪,虽然很漂亮,但总觉得......让人有点害怕。”
科塔没接话,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家服装店的门帘,脸色有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