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逻辑判断船长并非愤怒,而是前往调配适配你当前状态的能量补充剂,本次请务必添加糖分。”
489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奇异地让三月七悬着的心落回原地。
果然,科塔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管新配好的、颜色更浅一些的营养剂,还有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
“记着,在身体完全恢复前,不要随便研究你那破冰块。另外,这个给你,自己学着用。”
他将东西塞给三月七,在她依旧有些忐忑的目光中,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只丢下一句:“喝了,然后回房休息,别乱跑。”
新的营养剂加了足量的糖,味道虽然依旧古怪,但至少可以忍受。
三月七被“打发”到了她的新房间。
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临时储藏室改造的“方盒子”,除了一张铺着灰扑扑床单的硬板床,和一面可以看见星空的舷窗,再无他物。
冰冷,空旷,毫无归属感。
三月七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
“加油,三月七!一定可以适应下来的!总有一天,我要把这间屋子变成飞船里最可爱的地方!”
她给自己打气,哼着即兴编造的不成调的歌,钻进了被窝,然后,她拿起了那部手机。
虽然记忆空白,但操作这种设备的“本能”似乎还在,她很快连上了飞船的局域网,接入了星际网络的公共信息流。
一条加粗的新闻标题猛地跳入眼帘:
【紧急通告:维塔诺星域发生多起海盗袭击贸易舰队事件!请途经该星域的航行者务必提高警惕,建议绕行或集结护航!】
“维塔诺星域......”三月七好奇地搜索起星图。片刻后,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我们现在就在维塔诺星域?!”
慌乱瞬间取代了轻松,她抓起那块灰布裹在身上,凭着记忆冲向科塔的房间。
犹豫了一下,她轻轻敲了敲门。
“船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里面没有回应。她将耳朵贴近门板,想听听动静——
门突然向内打开。
“哇啊!”失去支撑的三月七惊叫一声,向前扑倒。
科塔显然没预料到这种“袭击”,下意识侧身让开。
“嘭!”
结结实实,脸朝下,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呜...好痛......”三月七捂着撞红的鼻子,眼泪汪汪。
“我亲爱的小三月,”科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低气压和一种危险的“温柔”,“你知道宇宙标准时现在是几点吗?你最好真有‘大事’。”
三月七顾不得疼,赶紧举起手机,屏幕几乎要贴到科塔脸上:“船长你看!新闻!有海盗在打劫商船!我们也是商船,会不会......”
科塔就着她的手,快速扫过新闻,眉头都没动一下。
“海盗啊......确实是个问题。”
他摸着下巴,故作沉思,然后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你说得对!那么,警惕海盗、保卫飞船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初来乍到、充满活力的三月七大将了!怎么样?”
“我?!”三月七指着自己,目瞪口呆。
“不然呢?”科塔抱起手臂,俯视着她,“小三月,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创造价值吗?”
“...不知道。”
“劳动创造价值!你也不想成为白吃白喝的米虫,对吧?”
“不想!”三月七下意识挺直腰板。
“很好!很有精神!”科塔笑容灿烂,“现在,立刻,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开始,给我瞪大眼睛站岗!”
门关上后,隔壁洛扎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一只圆溜溜的、类似眼睛的器官探出来。
“开...开饭...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饕餮吗?!昨晚偷吃的十公斤合成牛肉从你下个月口粮里扣!现在,立刻,消失!”科塔没好气地关上门。
走廊恢复寂静。
洛扎在门口停顿了几秒,似乎处理了一下“下个月没肉吃”这个可怕的信息,然后...蠕动着,朝厨房的方向慢慢挪去。
叮——咚——叮——咚——
古老的机械摆钟敲响晨钟,唤醒了飞船。
新的一天,始于船长愤怒的咆哮和某种黏糊物体被拍打的“噗叽”声。
“洛!扎!!!”
三月七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时,看到的是科塔正在用一柄扫帚追打着一团拼命想把自己摊平、从门缝溜走的蓝色史莱姆。
旁边,489正一边通过接口补充能量,一边用机械臂平稳地煎着合成蛋饼。
“发、发生什么了?”三月七懵懵地问。
“回答:洛扎于昨夜入侵低温储藏单元,消耗了库存中百分之五十八的高能量食物。在抵达埃利斯空间站前,船长的膳食标准将被迫下调至基础档。”489的电子音毫无波澜,仿佛在播报天气。
“...不去拉架吗?”看着科塔把洛扎戳成各种形状,三月七有点担心。
“回答:常规物理打击无法对洛扎的胶质核心造成有效伤害。此场景发生频率为每15.3标准日一次。属于可接受范围内的内部调解活动。”
“......好吧。”三月七放弃深究,从冰箱里拿出属于自己的那管营养剂,乖乖加了糖,喝下去。“幸好我只喝这个。”她有点庆幸。
早餐上桌时,单方面的“教育”活动暂时中止。洛扎被罚在墙角面壁,不准靠近餐桌。
“船长,”三月七看着科塔脸色缓和下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说。”
“那个...其实,我可能...是个命途行者哦!”她挺起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分量。
科塔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So?”
“......命途行者诶!很稀有的!”三月七努力强调。
“哇,好厉害哦。”(捧读)
“......船长你欺负人!”三月七鼓起了脸。
科塔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蛋饼,擦了擦嘴,才正眼看向她:“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月七立刻换上自以为最诚恳的表情:“船长,我想留下来,跟你们学做行商!”
科塔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审视:“理由?昨天给你指的两条路,比跟着我们这群宇宙流浪汉有前途多了。”
三月七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了下去:“因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们。
虽然船长嘴巴坏,489先生冷淡,洛扎怪怪的......但你们救了我,没把我丢下。
我...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但在这里,我觉得...稍微有点安心了。所以,我想留下,想变得有用,想成为...伙伴。”
她越说越小声,脸颊有些发烫。
科塔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啧,麻烦。”他收回手,语气听起来依旧不怎么热情,但那股尖锐的审视感褪去了,“想留下?行啊,先从认清现实开始:
第一,我们这行不养闲人。
第二,很苦,很无聊,还可能玩命。
第三,”他指了指自己和489、洛扎,“我们仨都不是什么正常意义上的‘好人’,别指望有什么温馨日常。”
三月七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却亮起了光,用力点头:“我不怕苦!我会努力学的!”
“记住你说过的话,”科塔站起身,“今天起,除了‘站岗’,跟着489学飞船基础操作和星际贸易常识,洛扎负责教你怎么在货舱里不迷路以及...怎么从他嘴里抢救食物,至于我——”
他拉长声音,看着三月七瞬间绷紧的小脸,恶劣地笑了笑,“负责验收成果,以及决定你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入伙。试用期...看心情。”
“是!船长!”三月七大声应道,脸上绽放开心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明亮,驱散了刚刚认识这个世界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