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运回来的第二天,平安镇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人们脸上有了笑容,干活时也有了力气。周富组织人手清点粮食,按户分配,每户领到的虽然不多,但至少不用挨饿了。
林苟没参与这些事。他把自己关在宅子里,研究那些暗红色晶石。
三天下来,他弄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晶石确实是石傀的核心,学名可能叫“地火精粹”,是土石精华经地火淬炼百年而成。这东西对修士来说是宝贝,能炼制法器,也能直接吸收,补充火属性灵力。
第二,龟甲能吸收晶石里的能量,转化为生命精气反哺给他。但转化效率不高,一块拳头大的晶石,只能让他恢复三到五天的寿元——指的是自然衰老的速度,不是逆转衰老。
第三,吸收晶石有风险。那些能量灼热霸道,他的经脉承受不住,每次只能吸收一点点,多了就会经脉灼伤。三天下来,他只吸收了最小那块晶石的三成能量,寿元恢复了……大概一天。
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林苟把剩下的晶石仔细收好,藏在床下的暗格里。这东西不能让人知道,尤其是周富——如果他知道石傀核心能延寿,恐怕会组织人去猎杀石傀,到时候死的人就多了。
第四天清晨,林苟走出宅子,在镇里转了一圈。
平安镇不大,三条主街呈“工”字形分布,他的宅子在镇中央,离祠堂不远。镇子最北边靠着山崖,南边是农田,东西两侧是民居。
他走到镇子西北角,这里有一片废弃的宅院。据苏小雨说,这里原本是个富商的别院,二十年前富商举家迁往落霞城,宅子就荒废了。院墙坍塌大半,屋里积满灰尘,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荒草。
林苟在废墟里转了一圈,很满意。
这里位置偏僻,离主街远,平时没人来。院后就是山崖,崖壁陡峭,猿猴难攀。最重要的是,他在一处倒塌的厢房下,发现了一口枯井。
井很深,扔块石头下去,很久才听到回响。井壁是青砖垒的,保存还算完好。
林苟心里有了计划。
他回到宅子,找来苏小雨:“镇西北角那处废院,你知道是谁家的吗?”
苏小雨想了想:“听说是前镇守王老爷的产业,王老爷死后,子孙都在外地,宅子就荒了。周镇守好像提过,想把它拆了,石料用来加固城墙。”
“别拆。”林苟说,“我要用那地方。”
“前辈要搬过去?”苏小雨一愣,“那里太荒凉了,离医馆也远,您要静养的话……”
“不是搬过去,是要在那里挖个地窖。”林苟压低声音,“防患于未然。万一镇子守不住,我们得有个藏身的地方。”
苏小雨明白了,脸色凝重:“前辈说得对。可是……挖地窖动静不小,怎么瞒过镇民?”
“不用瞒。”林苟已经有了主意,“就说我要在那里布一个‘地脉大阵’,汲取地气补充防御。需要挖坑埋阵基,需要人手帮忙。”
这个借口很合理。他现在是“龟仙人”,说要布阵,没人会怀疑。
当天下午,林苟就去找了周富。
听完林苟的要求,周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真人要布阵,那是全镇的福气!需要多少人手?我立刻去召集!”
“二十个壮劳力,要嘴严、手巧、听话的。”林苟说,“工钱照给,但不能对外说具体做什么,只说是在帮我修阵。”
“周某明白!”周富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二十个精挑细选的青壮在废院集合。林苟画了一张简单的图纸——其实是他前世在矿洞干活时见过的地下结构图,稍作修改。
地窖分三层:
第一层是伪装层,深一丈,面积最大,做成仓库的样子,里面堆些破烂家具、旧木料,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储藏室。入口设在枯井里,井壁开暗门。
第二层是生活层,深三丈,有卧室、储物间、厨房、厕所,能住三个人。通风管道伪装成竹筒,从崖壁缝隙通出去。
第三层是逃生层,深五丈,只有一条狭窄的竖井通往山体外。竖井出口藏在崖壁的灌木丛里,用石板封死,紧急时推开就能逃。
林苟把图纸给领头的工匠看,只说:“按这个挖。第一层三天内完成,第二层七天,第三层……慢慢来,不着急。”
工匠们虽然觉得这“阵基”挖得有点奇怪,但没人敢多问。真人说怎么挖,他们就怎么挖。
挖洞工程开始了。
第一层进展很快。二十个壮劳力分成两班,日夜不停地挖。废院的枯井被扩宽,井壁开了个门洞,通向一个十丈见方的大厅。大厅里用木桩加固顶棚,地面铺上青砖,墙上抹了灰泥。
三天后,第一层完工。林苟去验收时,很满意——如果不仔细看,这就是个普通的地下仓库。井口用破木板盖着,上面堆满杂草,没人会想到下面别有洞天。
周富也来看过一次,啧啧称奇:“真人这阵法……果然玄妙!光是这地气,就让人神清气爽!”
林苟面不改色:“地脉已通,可聚四方灵气。再过几日,阵法成形,护镇之力能增三成。”
周富更高兴了,催着工匠们加紧挖第二层。
第二层难度大些。要挖卧室、储物间,还要做防水、通风。林苟从镇里找来懂土木的老师傅,设计了排水沟和通风系统。通风管道用的是打通关节的竹子,从崖壁缝隙伸出去,出口藏在藤蔓后面,非常隐蔽。
挖到第五天时,出了点意外。
一个年轻工匠在挖卧室时,铁锹碰到了硬物。他扒开泥土,发现是一块青石板,石板下似乎有空间。
“真人!这里挖到东西了!”他喊道。
林苟走过去,看见那块青石板约莫三尺见方,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符文,又像是地图。石板边缘有缝隙,能撬开。
“你们先上去休息。”林苟对工匠们说,“这里我来处理。”
工匠们不敢多问,都上去了。地窖里只剩下林苟一个人。
他撬开青石板,下面是一个小石龛,龛里放着个陶罐。陶罐封着口,罐身上刻着四个字:“镇山之宝”。
林苟心里一动。他小心地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卷羊皮纸,还有一块……龟甲碎片?
确实是龟甲碎片,和他手里的两块很像,但更小,只有半个巴掌大,颜色是深褐色的,符文也简单得多。
他先展开羊皮纸。纸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的字是用朱砂写的,勉强能辨认:
“余乃青云宗外门执事赵明,奉命镇守此地。三十年前,魔气初显,余以此‘戊土龟甲’碎片镇压地脉,阻魔气上涌。然魔气日盛,此碎片力有未逮。后来者若见此信,速报宗门,此地魔脉将成,大祸将至。”
落款是“青云宗赵明,天启十七年”。
天启十七年……那是五十年前了。
林苟拿起那块深褐色龟甲碎片。入手沉重,温凉,不像他手里那块温热。甲片上的符文简单古朴,确实像是更早期的制品。
他把碎片贴在怀里的龟甲上。两块甲片没有融合,但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是同源,但品阶差太多。
看来这“戊土龟甲”只是玄龟甲的仿制品,或者是更早期的试验品。不过既然能镇压魔气,应该也有点用处。
林苟把碎片和羊皮纸都收好,重新封上陶罐,放回石龛,盖上青石板。他没有声张——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青云宗的人。
第二层继续挖。又过了两天,生活层完工了。卧室、储物间、厨房一应俱全,墙上挂了油灯,地上铺了草席,甚至还有个简易的厕所——用竹管通到外面的化粪池。
林苟亲自试住了一晚。地窖里很安静,通风良好,不闷不潮。最重要的是,这里绝对安全——入口隐蔽,通风口隐蔽,就算魔尸攻破镇子,也很难找到这里。
第三层逃生通道,他决定自己挖。
不是信不过工匠,而是这层太关键。竖井要通到崖壁外,出口必须绝对隐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让工匠们去帮周富加固城墙,自己留下来慢慢挖。每天挖两个时辰,不着急。
挖洞的日子里,林苟也没放下修炼。他用晶石配合灵石,修为稳步提升,已经摸到了炼气二层的门槛。寿元也在缓慢恢复——虽然外表还是六十多岁,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行将就木了。
苏小雨每天来送饭,顺便帮忙搬运土石。她很聪明,从不问林苟挖地窖的真正目的,只是默默帮忙。
“前辈,”有一天她突然问,“如果……如果镇子真的守不住,您会带多少人躲进来?”
林苟正在挖竖井,闻言停下动作,看着她:“你,我,最多再加一个李太医。不能再多了。”
苏小雨咬了咬嘴唇:“那……其他人呢?”
“顾不了。”林苟继续挖土,“地窖就这么大,粮食就这么多。救不了所有人。”
“可是……”
“没有可是。”林苟打断她,“苏小雨,你要记住,在这世道,能保住自己的命已经是万幸。想当圣人,只会死得更快。”
苏小雨低下头,没再说话。
林苟知道她心里难受,但他不想骗她。地窖是他最后的退路,不可能让给外人。周富、陈锋、刘师姐……这些人他也许会救,但前提是不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又挖了五天,竖井终于通了。
出口在崖壁半腰,被茂密的藤蔓完全遮住。推开石板爬出去,外面是陡峭的山崖,往下三十丈是河滩,往上二十丈是山顶。位置绝佳——魔尸上不来,人也发现不了。
林苟在出口处做了伪装,用藤蔓编成网,盖上苔藓,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崖壁。他又在出口内设置了绊索铃铛,有人靠近就会响。
全部完工后,他回到地窖,锁好暗门,从枯井爬上去。
废院里,工匠们已经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倒塌的厢房被重新垒起来,虽然歪歪斜斜,但至少能遮风挡雨。院子里铺了碎石,种了几丛野花,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荒院。
周富来验收时,啧啧称奇:“真人果然高明!这阵法……虽然看不出门道,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林苟淡淡地说:“阵法已成,可保此地地气三年不散。周镇守,以后这里列为禁地,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是是!”周富连连点头,“我这就立牌子!”
地窖的事告一段落。林苟回到宅子,泡了个热水澡,感觉浑身舒坦。
有了退路,心里就踏实了。接下来,他可以慢慢研究龟甲、吸收晶石、提升修为。至于平安镇的安危……尽力而为,但不必拼命。
正想着,苏小雨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前辈,出事了。”
“什么事?”
“刘师姐……刘师姐带着青云宗的弟子,要离开平安镇。”
林苟一愣:“离开?去哪里?”
“回青云宗。”苏小雨声音发颤,“她说,宗门遭难,她们这些弟子不能在外苟活,要回去重建山门。还……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林苟沉默了。
刘月这个决定,说好听点叫忠义,说难听点叫送死。青云宗现在是什么情况?魔尸遍地,山门被破,回去能干什么?
但这话他不能说。刘月是青云宗弟子,回去是她的本分。
“你怎么想?”他问苏小雨。
“我……”苏小雨咬着嘴唇,“我不知道。刘师姐救过我,师父也让我以宗门为重。可是……可是我答应过要照顾前辈的……”
林苟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姑娘太单纯了,不适合这个乱世。
“你去吧。”他说。
苏小雨猛地抬头:“前辈?”
“你是青云宗弟子,回去理所应当。”林苟语气平静,“我这里不用你照顾。地窖你也知道位置,如果……如果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可以回来。”
苏小雨眼眶红了:“前辈,我……”
“别哭。”林苟站起身,“去收拾东西,跟刘月走吧。记住,活着最重要。如果事不可为,别逞强。”
苏小雨泪如雨下,深深一揖,转身跑了。
林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人各有命,他管不了那么多。
只是……少了个端茶送水的人,有点不习惯。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从怀里掏出那块新得的“戊土龟甲”碎片。
该研究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