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都市的喧嚣被无形的薄膜隔绝在外。
祥子孤零零走在僻静的街道上。
已经有几天了,自从那日从对讲机里听到莲也的声音,她便重新开始在东京市内搜寻。
那晚进入里世界的位置她也数次到访,可都一无所获。
忽然,一道身影从街角转来。
居然是初华!
刚刚结束sumimi工作的初华正准备回家,没想到会在路上发现擅自离家的祥子。
迎面走来初华很快也发现了祥子的身影,“祥,祥子,是你吗?终于找到你了!”
初华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住祥子冰冷的手,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原本在舞台上自信大方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后怕。
“电话为什么不接?信息也不回……我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我好担心你,祥子……我真的……好担心你……”
一连串的问句从初华口中倾泻而出,语序极为混乱,看来这段时间同时兼顾sumimi和祥子耗费了她大量精力。
祥子任由她抓着,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习暴风雨的灯塔,任凭海浪拍打。
过了许久,祥子缓缓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颊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我没事,初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静一静?”
初华无法接受这个说法,“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一个人静得下来!mujica……我们的乐队……就那样……”
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划破夜色,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
引擎的低吼声几乎微不可闻,但那份压倒性的存在感,却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两人身后驶来,随即无声地停在街道中央。
初华的心不知怎的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将祥子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后座的车窗缓缓落下,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孔直视着路边的两人。
男人身穿高级定制西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威严,身上充满着资产阶级的高傲。
他没有看初华,严厉的目光穿透夜色,精准落在祥子身上。
目光中没有亲情和担忧,只有替熊孩子擦屁股后的不满。
从豪华轿车驶停在路边的刹那,祥子便明白了来者何人——
正是她的外祖父,丰川定治。
看到丰川定治,祥子脸上仅有的血色也瞬间褪尽,她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祥子。”老人声音不高,音色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一系列报道我都关注了,你应该也学到不少了吧。”
“不用担心,全部的违约金我都已经赔付偿清了。”
“现在,跟我回家。”
不是请求,更不是商量,而是一道无法违抗的敕令。
初华能感觉到,身前的祥子身体僵硬得像一座冰雕。
然而,那座冰雕却传出了一个坚定又清晰的声音:“我不回去。”
祥子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祖父。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痛苦,只有熊熊燃烧的,抗争命运的愤怒火焰。
“祖父大人,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丰川定治眉毛拧成一团,脸上的不悦更深了。
他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事业一败涂地的外孙女,竟然还有勇气当面顶撞他。
“不要打扰?”他冷哼一声,指节敲击在门把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乐队取消巡演的违约金都是我替你付清的!”
“难道过家家的打闹还没玩够吗?!”
违约金?!
初华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从祥子说出那个称呼之时,她心中不安的警铃还是应验。
居然在这个时候,碰上了最不想碰上的人!
她知道解散会带来一系列麻烦,可完全没想过一切会来得如此之快。
初华一脸后怕地看向祥子,却发现祥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你以为躲着我就能解决问题?”丰川定治的语气愈发严厉,“你父亲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现在又轮到你了。”
“那个男人已经不是丰川家的人了,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祥子,不要到处惹麻烦。”
这番话像一把老练的手术刀,精准扎进祥子不愿被人触碰的伤口。
一如往常的语调,祥子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但过去软弱的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不会再被祖父的逼迫吓倒。
获得天弦丝后,祥子的思维模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如果说过去的她一直是在随波逐流,那现在的她才刚刚拥有掌握自己命运的小小权力。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胸腔深处,然后一字一句地,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
“那笔钱。”
“我会一分不少地,全部还给您。”
丰川定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孙女,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或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看来祥子还是没有看清现状。
丰川定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额头上的皱纹因为无奈愈加显眼。
漫长的对峙之后,丰川定治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祥子身旁,紧闭双唇,始终一言不发的女孩身上。
他只是默默看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警告,只有纯粹的的漠视。
片刻后,老人收回目光,彻底无视掉初华。
车窗缓缓升起,代表财富和权势的迈巴赫无声驶离了此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飘散在空气中。
豪车在路角汇入远方的车流,仿佛从未出现。
直到那压迫感彻底消失,初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一片冰凉。
她连忙看向祥子。
“祥子……你……”
只见祥子依旧笔直地站着,望着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身体微微一晃。
初华赶紧扶住了她。
“我没事。”祥子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没事,只是这一次,她明白了自己的责任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