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将天空染成惨烈的橘红色。
爱音立希等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但空气中残留的悲伤宛如压在素世胸口的重石,让她无法呼吸。
公寓楼下,莲也和素世间陷入沉默。
终于走了。
素世下意识攥紧拳头,劫后余生的感觉传遍全身。
她成功赶走了自己的朋友,将她们从这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源身边推开。
可为什么徒留在心底的,只有化不开的悲伤?
心脏跳动带来的抽搐,是此刻能让她维持身形的唯一力量。
素世全身发冷,却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夜色,而是那股心底涌出的无边恐惧。
就在她即将被自己的情绪汪洋淹没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回去吧,素世。”莲也的声音传来。
素世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躲开,但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却让她有些迟疑。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莲也那双沉稳的眼眸。
“你脸色有点差。”莲也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我能看到,你那并不是你的真心话。”
莲也的话像微风拂过湖面,吹在素世满是伤痕的心灵上。
是啊,他看到了。
看到她的言不由衷,看到她伪装的冷漠。
但这份不合时宜的体贴,却让素世感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她没有回答莲也的问题,而是鼓起全身勇气,迎着他的目光,问出一个最近一直在意的问题。
“你......刚才,她们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素世还是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现在的她,真的很想知道,现在莲也醒来的虚假自我,对她到底是什么看法。
她想知道,在他心中,自己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
莲也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随机挑了挑眉,拉起素世的手跨步走进公寓大门。
这小妞,哪根筋不对了,怎么开始问这种问题了?
坐在上升的电梯里,莲也思考该如何回答素世突如其来的问题。
他能看出,大概是自己演得实在太好,现在的素世对他中毒这个事实深信不疑。
正因如此,一直恐慌的素世才有胆量问出这种问题。
......看法吗?
说实在的,他对少女们没什么主观评价,之前刻意接近也只是为了小小迫害一番,获得能用于维持里世界稳定的能量罢了。
要打要杀这方面,莲也还从来没考虑过,至于下死手,更是绝无可能。
不过现在,这种话可不能对素世说。
在还没找到解决里世界的崩落隐患前,莲也只能继续扮演这个恶人。
叮咚——
电梯抵达素世的楼层,莲也拉着她离开电梯。
站在家门口,莲也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心情呀......”
他沉吟片刻,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心情,小孩子闹别扭而已,过几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毕竟我已经是大学生了嘛。”
“咳,走吧,回家做饭给你吃。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请她们来做客,我给她们下厨。”
意识到说错了话,莲也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由分说地拉着素世走进家门。
砰——
房门被莲也重重带上,走廊再无旁人。
......
小孩子,闹别扭?
这个答案实在超出素世预料,坐在沙发上,她在脑袋里反复回味莲也的话。
那个被扭曲人格的怪物,心里居然会有这种轻松愚蠢的想法吗?
“......你当真是那么想的吗?”
也许是莲也的态度给了素世无形中的鼓励,她快步来到厨房,靠在门上询问莲也话中的意思。
“嗯。”
莲也没有回头,已经在厨房里来回折腾,虽然挥挥手就能让厨具自己飞起来,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显然更加美味。
“这种事我已经见过太多了。”
“今天还无话不谈的朋友,也许明天就会分道扬镳,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或许下一刻就会坐在桌前进行合作。”
“你眼中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别人看来也许都不算个事。你以为的坏人,也许也有他无法避免的苦衷。”
莲也在自己找了个补,希望以后素世知道真相,不会把不锈钢盆倒扣在他的脑袋上。
“对我来说,对我们来说,那些都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我们?”
素世说出的话有些结巴,没想到有一天,她能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我们”这个词。
“......嗯对,我们。”莲也转过头瞧了素世一眼,继续处理剩下的食材。
“不要太过介入别人的生活,她们不了解你......至少现在并不了解我。”
莲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做出总结。
“至少现在,以我们的关系,对我来说除你之外的事情并不重要。”
素世感觉自己的三观从未有过如此猛烈的冲击,瞬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不着调的话?
除了我,都和他无关?
素世呆呆地看着莲也,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那里面只有对食材最纯粹的专注。
何等傲慢、何等无礼的发言。
素世心底,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如果……如果说出这话的,不是二见莲也,不是那个奇怪世界的恶魔......
那时的她听见这番话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唉,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一个激灵,素世猛地从漫无边际的幻想中惊醒。
她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住想要靠近莲也的冲动。
看着眼前忙碌的背影,素世从未有过如此清醒。
假的,都是假的。
她太清楚了,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梦幻泡影。
迟来的温柔,无底线的偏爱,都只是她亲手设计的骗局罢了。
是她用毒,强行施加在莲也身上的虚假人格。
她只是将一个无恶不作的魔鬼,暂时变成了一个心地善良的普通人。
可是,魔鬼终究是魔鬼。
他体内流淌的依旧是冰冷的血液,眼前的男人只是被毒素一时迷惑,暂时忘记了身为捕食者的本性。
当他真正清醒的那一刻,现在的一切都会化作乌有。
想到这里,素世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动摇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决心和......一丝未曾察觉的悲哀。
她看着莲也,脸上慢慢浮现出一道浅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