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1年—白色沃尔府邸—
睁眼便是淡黄色的天花板,窗外连绵不绝的阴雨对抗着房间里用于烘干的火盆
奥斯维总是这样的,雨水带来的潮湿挥之不去,即使今天擦干了明天又会返潮
“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总是在脸上挂满了悲伤…”
“今天把泪水擦干,但隐痛会不断的积聚直到阴雨再次把[他]提及”
彼时还很年轻的塞缪可.白林沃尔正坐在床上全神贯注的写着诗歌,门外越来越近的喧嚣让她谨慎的把纸藏到被窝里
“都给我让开,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在干什么!”醉醺醺的男人蛮横的推搡着拦着他的佣人们
“伊莱特伯爵,夫人说过不见您!”
“塞缪可小姐说你要是再骚扰她…她就自杀!”
“砰!”塞缪可的房门被蛮横的踹开,全身酒气的伊莱特.斯莱恩看见满脸鄙夷的塞缪可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红酒瓶朝她的头丢去
塞缪可脸上沾染的红色不知是红酒还是血迹,她强装镇定的用中指撇去血渍,被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攥紧纸角
“你还想干什么?”
“你的孩子我怀上了,那个奥博安家的男人也我杀了”
“塞缪可!谁不知道你把他的野种留下来了,奥博安家现在不认!”
“那就是死了,我和哈兰德.奥博安的孩子已经死了,你满意了吗?”塞缪可说话时语速忽快忽慢,伴随无意义的停顿
正是这飘忽不定的小动作让吃了瘪的伊莱特抓住了马脚,她无礼地掀开被褥,抽出塞缪可视作珍宝的那张白纸
“哟,写什么呢?”
“至我亲爱的哈兰德.奥博安…”
“情书吗…真羡慕啊,但你这毒妇可是亲手杀了他啊…”伊莱特戏谑的朝纸上吹了口唾沫,揉成一团丢进床边的鱼缸里
被天外来物惊扰的金鱼惊慌失措的撞上玻璃罩,纸张被混浊的污水拖入缸底
“混蛋…我不爱你,你别想了”塞缪可慌乱的盖上被子,看向他的眼神寒光毕露
“呵,虚伪的女人”
“告诉你吧,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已经取好名字了——伊洛琳”
“奥斯维方言里[青草]的意思,很衬你那个死去的丈夫”伊莱特说完这话便咯咯的皮笑肉不笑,只是为了膈应一下她
伊莱特发完酒疯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佣人们试探着进来要为她擦拭,却被她一声怒喝退了出去
“都出去!别碰我!”
“把他送来的衣服全部丢掉!”
“让我去死!去死!”
塞缪可歇斯底里的把床头柜前的杂物往地板上一掀,玻璃鱼缸砰嗵一下摔得粉碎,噼里啪啦溅了满地,被碎片贯穿的金鱼甚至没有挣扎就死去了
“伊洛琳…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你一定要天赋异禀啊…哪怕不是[神选之子]…你不能是平凡人!”塞缪可抽泣着捂住略有起伏的小腹,嘴上咬着手帕不让自己哭出声…
直到她哭得昏死过去,一直处于半灵体状态的伊洛琳才从衣柜里爬出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看着年轻的母亲,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酸涩
“妈妈,原来爸爸对你这么…”
“怪不得你从小就不让我见父亲…哪怕是他的葬礼都不让我出席…”
“你过得不幸福…是因为我嘛…”伊洛琳跪在床边,手轻放在她挂在外头的手上,她对眼前的塞缪可感到陌生
这个年轻的母亲是那么的[勇敢]和[深情],和梦境之外那个泼妇判若两人,她静静的看着,想为母亲擦去泪痕却又害怕惊扰她,毕竟自己是半个实体…
“伊洛琳!你在哪里?”
“木头的小妹妹,你在哪里啊?”
通过[门]来到伊洛琳的梦境的哈萨曼和佩尔坎大声呼唤着她,听到两人的声音伊洛琳也顾不上舐犊情深了
“哥哥!”伊洛琳在走廊上看见那道令人安心的灰色身影,踉跄着扑去,瘦小的身体却把哈萨曼抱的连连后退
“伊洛琳~没受伤吧”哈萨曼把考拉一样扒着他的伊洛琳拉开,快速的确认她没有什么大碍
“哦哟,兄妹情深啊”佩尔坎看着伊洛琳身上那身金鱼尾巴般层层堆起的短裙,挡在中间把她和哈萨曼隔开
“小金鱼,姐姐最喜欢你这种小鸟依人的女孩了”佩尔坎嘴上说着“不合时宜”的玩笑,手上却用袖口帮她擦去泪痕
“佩尔坎,不要乱说话…”
“哎呀,我这不是喜欢妹妹吗~”
“你看你路上磨磨唧唧的,都把妹妹急哭了”佩尔坎掐着冷脸的哈萨曼让她回头看看伊洛琳,他却四周环顾寻找着[门]
“伊洛琳,你进来的那个木门在哪里?”
不安感平复了一些的伊洛琳看向先前塞缪可的寝室,因为走的急门还半掩着
“在房间的柜子里…我刚才一直躲在里面”伊洛琳顿觉失言,心中又掀起一场空前绝后的辩论赛
“不可以让哥哥进去!他要是知道那个人是他的妈妈怎么办?”
“哥哥又会多一份顾虑…”
“而且按照母亲的说法,她可是亲手杀死了哥哥的父亲…”
“哥哥必须进去,他不进去我们怎么出去?而且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那么聪明,迟早有一天会察觉的”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害怕让哥哥嫉妒,因为是你夺走了他作为[哈萨曼.白林沃尔]的人生”
伊洛琳心虚胆怯的想挪动步子带路却只觉得脚下被粘鼠板黏住了,举步维艰
来到门前,她的手悬在把手上迟迟放不下,大大咧咧的佩尔坎直接推门而入
三人被煞白的强光灼眼后退,再次睁开眼时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墙上的日历却翻了几页——0883年
映入三人眼帘的是跪在墙角的伊洛琳和凶神恶煞的塞缪可,光着脚丫的她正被塞缪可用教鞭抽打着脚底板
佩尔坎意识到这是伊洛琳不愿面对的噩梦,她二话不说的把伊洛琳的眼睛遮住
“木头,快来把她的耳朵塞住,我们撤退了”哈萨曼却没有听到她的呼唤——眼前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即使从未见过,仅凭那一样的发色相似的眉目,哈萨曼也可以笃定了
“杀了她?怨恨她?”那些自己撂下的狠话竟然成了打向自己的回旋镖,他怔怔的看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只能看见他背影的两人虽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他永远挺拔的脊背…好像在颤抖,在[哭泣]
“伊洛琳,你就是[神选之子]!”
“你姓[白林沃尔],所以是我的孩子和你那个人渣父亲没有关系!”
“不要听他们说什么祭坛,你要相信你自己,等你成年了…我会带你去的”
“所以现在你只有做好[神选之子]才能活下去…哪怕是假扮!”
她发自肺腑的规劝却伴随着皮开肉绽的鞭打落下
“啊!妈妈,我好累…”
“诅咒什么的…我不明白啊!”
“大家都好奇怪,为什么那么期待我?”
“我已经很努力了,妈妈…你抱抱我好不好?”塞缪可把她凄厉的呼救当作耳边风,但她怯懦的模样令她恼火
“你还敢…!”正当她的教鞭就要再次落下时,哈萨曼伸手掐住她的手腕
“妈妈…”
“哈兰德.奥博安,为什么阻止我?!”
“你还在怨恨我吗,我就是告诉你…我不爱你,我恨你”
“你没有和我生下[神选之子],是你的无能害死了…你的孩子甚至没有频段”
“你是废物,你的儿子也是!”
“快走吧!下辈子别爱上我了!”
塞缪可对着无法落下的手和眼前看不见的幽灵目眦尽裂的咆哮,她似乎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爱人]从未离去…
哈萨曼意识到自己对片段回放的干涉毫无意义,手臂冒出的青筋像退潮般缓缓褪去凸起的棱角,顺着皮肤的纹路慢慢平复,最终融成一片淡青的底色
“哥哥”是伊洛琳握住了哈萨曼的手,蓝色的眼睛蒙上层水汽,朦胧的泪光闪烁
“伊洛琳…她都是这么对你的?”
“这就是你说的[合格的母亲]?”
伊洛琳抿着嘴不住地摇头,把她的声音晃的断断续续“这是因为我太调皮了”
“这不是你的错,伊洛琳,[爱]绝不是这样的…”
“但是我在乎你,哥哥,我不要再看见你纠结和痛苦了!”
就在伊洛琳鼓足勇气说出这话后,橱柜里紧闭的[门]再次弹开,金灿灿的光辉映在伊洛琳的侧脸
她的那番[告白]入了他的耳,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佩尔坎拉着僵硬的哈萨曼和脸蛋爆红的伊洛琳一股脑丢进[门]内,她最后用余光瞥一眼还在施暴的塞缪可
“真是个胆小鬼”
——冈格尼尔体内——
这次三人全部从海魔梦呓中苏醒,哈萨曼脸色苍白,熄灯的火焰也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
哈萨曼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来到最后的卡娜什面前“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虚结阵雨术…”哈萨曼发动术式的手被席纳兰强行按住,领会了意图的佩尔坎难得温柔的掰下他的剑
“你需要休息…哈萨曼,你根本不会用虚结阵雨术吧,完全没有保留体力”
“佩尔坎,把剑给我”
“卡娜什在等我…她会伤心的”
“你要是这么糟践自己,我和伊洛琳会伤心的!”佩尔坎不由分说的把他的熄灯也解下
哈萨曼没有再抵抗,口中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胡话“姐…姐,我选对了吗?”
“铁块,来帮我把这块木头扛去休息!”
“安德烈竟然在逞强…”席纳兰接过呼吸已经趋于平稳得哈萨曼——他已经累的睡着了
“[天才]也是有极限的,我和他做了那么久同学,他不擅长什么术式我清楚”
佩尔坎转身走向角落里忸怩不安的伊洛琳,捧起她热乎乎的脸蛋,对上和哈萨曼别无二致的蓝色眼睛
“你很勇敢,也很自私”
“醒了后,他会装做没听见”
“他是个克制的人,他永远不会讨厌你,会珍视你的[在乎]”
“如果他要复仇…请坚定的和他站在一起,他只剩你和卡娜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