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是无尽的呜咽与抽泣,就像海魔屠杀的亡灵向新生的死者们哭诉
全身沾满黏腻的液体,伸手隔空摸索费劲扒拉的撑开五指,**四肢,打开肺腔贪婪的吮吸充斥死鱼气味的空气
哈萨曼从虚无缥缈的挣扎中脱身,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猩红,这里似乎是海魔的胃部,满地是绿色的胶粘液体
不远处的席纳兰拉拽着被困在粘液中的其余三人,胸口的火焰惶恐不安的颤动
哈萨曼先是惴惴不安挪动了两步确定自己还活着后手心攥出了冷汗,马不停蹄地来到他的旁边
他顾不上粘液沾在指缝间灼烧的触感,着急忙慌地撕扯粘膜
“可恶,是我的过错!”
“我太自信了,又把大家置入险地!”哈萨曼不甘的握紧拳头,眼前昏迷不醒的三人在他心头剜下一块肉
席纳兰看着三人熟睡的模样,缓缓吐出那个术式——[海魔梦呓]
“海魔用来蛊惑敌人的术式,当年她就是用这招害的我和杜兰迪陷入绝境”
“好在她第一次没能要了我们的命,第二次就对我们无效了,所以这个术式会产生抗体”
席纳兰怵然一惊,剑锤不慎脱手,那双机械复眼染上错愕的神色紧盯着他
“所以安德烈…为什么你还醒着?!”
哈萨曼压根没在听他的话,正在反复确认着三人的鼻息,直到她们呼出的热气均匀的打在指腹上他才如释重负
“那要怎么解除术式?!”
看他这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席纳兰也暂时无心追问了“会虚结阵雨术吗?”
“通过频段的虚拟联结把她们从梦中拉出来,我这副身体无法做到…”
“毕竟我本质上也是一个灵魂体…如果你不会我们只有另寻出路”
哈萨曼没有哪怕一刻的彷徨,拔剑燃灯“这里交给你了,我很快就好…”
哈萨曼率先走到佩尔坎跟前,白蓝交织的剑尖轻点她眉间“虚结阵雨术.骇入”
发动术式的同时,哈萨曼意识一阵模糊,眼前腐臭的胃部缓缓染上白色,脚底的液体堆积成雪层
—0873年—斯诺曼顿—索洛府邸—
意识回归正轨的同时,耳边风雪的呼啸愈渐真切,原本混沌的响动,渐渐剥离出清晰的节奏并勾勒出雪原
“佩尔坎小姐!不能走出这里”声音飘来的同时自己的身旁穿过个蹦蹦跳跳的白发小女孩
“佩尔坎?”哈萨曼不会认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的眼中有一股涌动的热流
在她就要跳过索洛家划定的雪原范围时,另一位熟人——印泥把她扑的四脚朝天,五仰八叉
“小姐,不可以出去!”
“印泥老师~你就放我出去玩呗,我真的好想知道雪原的外面是什么!”
印泥吭哧吭哧的把她整个人扛在肩上往回走“不可以,小姐,越过那道边界线您会死的…”
“哈哈哈…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欠揍啊…大小姐~”哈萨曼跟在两人后头,不时的伸手戳戳气鼓鼓的小佩尔坎
“果然啊,是单向的,他们看不见我,但我能碰触他们…”
“既然是虚结的话…只要找到佩尔坎带着她一起结束术式就行了”他嘴里嘟囔着来到了府邸门口
推门的瞬间,哪怕是半灵体也能感受到的温暖将风雪在门槛处融化
“佩尔坎,又麻烦老师了吗”一道带着冰碴儿的训斥从楼梯上滚下
“父亲…啊…不,索洛先生…”佩尔坎像蔫了的茄子,怯生生的被印泥放下
她的父亲没有多看她一眼,向印泥使了个眼色就回书房了,步子迈的慢而威严
接收信号的印泥又向周围的佣人抛出求恳迫切的眼神便撂下她跟着上了楼
“小姐太可怜了…老爷真是痴情,夫人死了以后就一直…”
“那夫人就是因为生小姐死的…你也不看老爷之前多爱夫人”
“那老爷天天和那个阵雨师待在一起算什么…还是说[印泥]和夫人太像了?”
听着佣人们七嘴八舌的嚼舌根,被撂在原地的佩尔坎却一脸坏笑的抓住机会推门跑了出去
等到众人被冷风吹了个哆嗦时她早就跑没影了
“嘿嘿嘿~都是一群笨蛋”
“我倒要看看雪原外面是什么!”
眼看就要跨过边界线的小佩尔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了起来,在她眼中眼前什么也没有——自己被[幽灵]抓住了
“啊~啊~啊,闹鬼了!”
“唔——你是谁,放开我!”
匆匆赶来的哈萨曼却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佩尔坎.索洛,她正颇有玩味的把玩着儿时的自己
“我小时候这么调皮吗?”她提起儿时的自己,捏捏小家伙的脸蛋,戳戳她的鼻子
“佩…尔…坎?!”哈萨曼气喘吁吁的呼唤她的名字,从断层上一跃而下
“臭木头?!”佩尔坎把小家伙往来的方向随手一丢,见了鬼的小佩尔坎哭喊着往府邸跑
“老师~救救我,呜呜呜呜”
“你看那是我小时候,可爱吧~”
“切,麻烦精果然从小麻烦到大”哈萨曼目光在两人之间弹来弹去
“快走了,木头!”两人躲到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小家伙一把鼻一把泪的往佣人们的怀里扑
“挺有活力…”
“再说打你了!”佩尔坎一掌轻拍在他蓬松的发顶,真实的触感让她安心不少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个像回放一样的梦境又是什么?”
“你在海魔的术式[海魔梦呓]里,我是用虚结术式骇入的”
“啊,你说的是那个[门]吧,我一打开就进来了,然后那[门]就锁上了”
他也有些怵,但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了“一起去吧,我带你出去”
白色飞鸟群起,哗啦啦的振翅声像一阵骤雨掠过头顶,并肩的两人被这雪原少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喂~木头,你看这群鸟是不是很自由”
“嗯~这是白尾雷鸟”哈萨曼寻声看去,洁白的飞鸟在灰蒙蒙的幕布下格外晃眼
“谁问你这个了,你这么多年了还爱看那些闲书吗”佩尔坎抓起一团雪向他丢去,哈萨曼下意识的闪躲乐的她捧腹大笑
“看把你吓得!你是不是没见过雪啊?”
哈萨曼耸耸肩,奥斯维和拜亚兰内陆这些他的常居地确实和雪花无缘
白尾雷鸟在头顶盘旋,叽叽喳喳的叫声喧闹又自在,佩尔坎愣在原地好一会,嘴巴不自觉的张开,“琥珀”目送着它们远去
佩尔坎背手,翘起脚尖转圈另一只脚怨愤的踢着雪,踏过雪原的动作却越发迟缓,这片承载着童年的土地是那么真实,那个厌恶的父亲也那么…
她目无旁人的自怨自艾了一会后冲着哈萨曼歪头一笑“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你说吧,我在听”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不能跑出那条边界线,父亲很讨厌我…”
“听佣人们说我害死了我的母亲…”
“我每天被父亲关在府邸里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无聊,唯一的感受”
“直到[印泥]老师出现,她是父亲请来的老师,一位阵雨师”说到这佩尔坎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她教我阵雨师,虽然她也告诫我不能跑出边界,但她和我讲了很多外面的故事”
“老师有一次从拜亚兰本土回来后,为我做了一台手术…我[自由]了”
“从那以后我可以跨出边界线,即使眼前仍是那片弱肉强食的雪原…”
“但我自由了,像飞鸟一样”
“好了好了,[门]就在前面了!”佩尔坎把濒临悬崖的情绪拉回,手指前方在茫茫雪地上略显突兀的木门
“咻——轰!”一道惊雷般的奇袭毫无征兆的落下
[圣枪]穿过两人的中间,随后呈圆柱扩散爆炸,周围的雪壳应声碎裂,雪水混着碎雪簌簌滚落,转眼就洇进了泥土里
佩尔坎用自己的红线制造的特殊制服抵挡住了爆炸的冲击,哈萨曼则因灵体躲过一劫
“为什么不留下…”那是个蓝色头发的女孩,看着只有十岁的模样,穿着满是补丁的白色连衣裙,赤着脚,在雪地里显得诡异
惨白的面容像是在水中浸泡的尸体,僵硬的平抬手臂,黑红色光斑再次在指尖汇聚
“是[圣枪],快躲开,佩尔坎!”哈萨曼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白蓝混合得剑气将积雪炸得四分五裂
“逆流阵雨术.对雨速写!”数十枚炎枪以飞雪为掩护破开冻结的空气,那小女孩无奈的摇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冈格尼尔]的好意?”她手指慵懒的在眼前划过,周身便有九发小型[圣枪]蓄势待发
“咻~”她一声口哨,那九发[圣枪]并没有猛地射出而是形成一个环绕周身的阵法匀速旋转,冒着煞人凶光的红色圆柱如磨盘一样向两人碾压
哈萨曼放出的炎枪被全部碾碎,正当他准备再次发动术式时,佩尔坎的叫嚷拉回了他的理智“哈萨曼不要恋战,快走!”
趁着[冈格尼尔]发动术式的间隙,佩尔坎借助他的掩护来到[门]边,甩手生成丝线强硬的把哈萨曼包裹并拉回
“不要命啦,我们怎么和她打?!”
“话唠,我知道了!”哈萨曼被摔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不自觉地靠在门上,识别到第二个生物体征的[门]将两人吸入
蓝发自称[冈格尼尔]的女孩恼火的将阵法聚拢,九发[圣枪]重叠迸发,苍白的画布下浓墨重彩的留下一笔红色
这发[圣枪]将面前的雪层全部溶解,以那道[门]为圆心形成一个裂地之坑,攻击残留的灼烧折磨着了无生机的土地…
“你们为什么…不喜欢[冈格尼尔]?”
—索洛家书房—
她进门后没有客套,直接把一段用纸包住的还沾染着血迹的[频段],似乎刚从她主人的身体里摘取下来
“克丝蒂娜的频段,我弄到手了!”
“按照我们说好的,以后佩尔坎就是我的[孩子]了”印泥横眉怒视着眼前冷漠的男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截频段上
“谢谢你…这样的话”他伸手就要接过频段,印泥却用手指抽回压在手心下
“你可是佩尔坎的父亲啊!你知道我要对她做的手术很危险吧?”
“在成为[父亲]之前,我首先是个[丈夫]…”他却义正言辞的为自己开脱
“你首先是个人!”
“你这么对佩尔坎…对的起她妈妈吗?”
佩尔坎的父亲不可置喙的冷哼了一声,粗暴的掰开她的手掌拿过频段,放在阳光下挤眉弄眼的欣赏着
“佩尔坎就是个罪恶的生命,她夺走了我的妻子,她不配被爱”
“而且违抗先祖,制造[先祖意志]的索洛家生来就要这样苟活”
“无法离开斯诺曼顿,充满罪恶的她连这个府邸都无法踏出…更是罪有应得!”
“啪!”印泥忍无可忍,比巴掌先到的是无法遏制的怒火,他惨白的皮肤上泛起红晕却没有动怒,而是戏谑的冲她嗤笑
“印泥,你很正义吗…”
“手术为什么危险啊…”
“因为是禁忌的技术吧?”
“要把一个纯洁的灵魂嫁接到冰冷的躯壳中…徒有灵魂的造物!”
印泥脸上没有波澜,琥珀色眼底却黯淡了几分“你放心吧,我会让她开心的…”
“她会遇上真正爱她的人,所有的罪与罚都交给我这个[母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