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真的不行。”
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拒绝有珠的请求了。
实际上,白野在此之前几乎很少拒绝有珠的请求。
这既是因为与魔女小姐的契约,也是因为她从小看着有珠长大的缘故。
从监护者的角度来看,有珠从小就是一名虽然说不上乖巧,但却十分安静的孩子。这一点,在她的父母过世之后变得更为明显。
这样的她在自命为姐姐的白野看来是如此地惹人怜爱。
如同人偶一般美丽可爱的外表自不必说,就连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地撩拨白野的心弦,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偶尔展露出来的情感更是令白野欲罢不能。这让白野在不自觉间变得对她有些宠溺地过了头,像是一个笨蛋家长,轻易就会答应有珠的所有请求——除了这唯一的一件事以外。
“我和魔女小姐……也就是有珠你的母亲约好了。”
“在这二十年间,我会成为她的收藏品(使魔),她的弟子,她的家人,听从她的差遣,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而一旦到了时限,我便会回归自由,任意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契约,与【魔女】的契约。”
“无论是对我,对她,亦或是从她那里继承了契约的有珠你来说,这份契约都是绝对的。”
“而身为魔女,有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才对。”
自己迟早会离开这里。
白野像是理所当然一般如此说道,话语间虽然能够听得出留恋,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那副过于坦然的态度在有珠的眼中看来是那么地惹人生厌。
在知道白野将要离开宅邸之前,有珠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如此讨厌听见她的声音。
而更令有珠感到恼火的是,从刚才开始,白野口中说出的尽是一些她难以反驳的正论。
身为纯血的魔女,有珠自小秉持着身为魔女的自尊,坚守着自己的骄傲。
因此,若是平时的她,更应该比谁都要重视这份【契约】,并将契约上的内容一一地落实到位才是,更遑论做出想要以【重新签订契约】这样类似于钻空子的方式来延长这份契约的时限。
像现在一样死死地纠缠着对方的自己才是异常的,久远寺有珠有着这样的自觉。
即使如此,她却无法说服自己停止这异常的举动。
“但是,你是我的所有物。”
就像是被什么不停驱使着一般,有珠注视着白野的双眼,同样毫无迟疑地说道。
原因不明的焦躁感在她的心中反复撩拨着,可此时的她却尚未能完全理解那份感情。
因此,这大概只是对自己的所有物的执着吧——久远寺有珠如此想着,并为此锲而不舍地做出了行动。
“确切来说,我应该是魔女小姐的所有物。不过......嗯,你说得对。”
“毕竟你从魔女小姐的手中继承了那份契约,所以,说你是我的【所有者】这一点倒也没错——直到下个月的月底之前的话。”
“……这就够了。”
面对白野的反复强调,有珠并没有从正面反驳。
她只是点了点头,用那双夜色的眼眸凝视着她,仿佛像是再度确信了什么。
“你是属于我的,而这与契约的时限无关。”
“一旦入手的东西我就绝对不会再放手,因此,我也绝对不会让你离开久远寺邸,离开我的身边。”
“到了最后,即使动用武力,我也要将你永远地关在镜子里面。”
说着,久远寺有珠上前一步。
虽然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却浑身萦绕着像是在威吓般的氛围。
在这个将要临近契约时限的最后一个月里。
在忍耐了一年之后。
她终于向白野发出了在这一年间,始终未曾说出口的宣战公告。
说实话,在现场的两人中有一人正穿着可爱玩偶服的情况下,如今的场景实在是缺乏应有的严肃感。
而即使有珠无比认真地注视着这边,在看着她长大的白野眼中,现在的她,或许仍是过去那个寂寞的小女孩而已。
“有珠还真是任性啊?”
这样说着的白野,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摸摸有珠的脑袋,却在注意到自己被玩偶服包住的手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有珠却反过来主动地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方才也说了,我是魔女。”
“而魔女虽然重视契约,却也同样忠实于自己的欲望。”
“……这都是白野你的错。”
“因为从以前开始,你一直都宠溺着我,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无论是什么时候,你都会满足我的愿望,所以才会让我在不知不觉间对你如此任性。”
“事到如今,这个习惯已经改不了了。”
少女纤弱的手臂绕过白野的颈部。
她紧紧地贴着白野,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白野此时毛茸茸的胸前。
即使隔着玩偶服,白野却觉得自己似乎能够闻见有珠身上的香味。
但这不过是一时的错觉。
是因为从一开始,自己就与有珠距离太近的缘故。
这并非是指位置上的远近,而是指两人的关系太过亲近。
既是主从,又是家人的她们过去曾不止一次相拥在一起。
时而也会在同一张床上入睡,像是要抚平噩梦一般一同沉入深沉的夜里。
对白野来说,那并不是真的闻见了有珠身上的香味,而是她的大脑自动回想起了过去不知闻见过多少次的经历。
在模仿人类活下去的这段时间里,她的记忆中总是会出现有珠的身影。
和有珠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让白野感到发自内心的愉快,即使是偶尔的任性也显得如此惹人怜爱。
若是可以的话,就算要与她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森林中,想来那也一定会是一段无比舒适的时光吧。
但是——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此时的白野,却主动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即使时至今日也始终想不起那件事的始末,我也必须要去找到它,并且完成它,无论要花上多少时间。”
从具备自我的意识起。
从在森林中苏醒的那一刻开始,这样的声音便一直回响在白野的脑中。
就像是有另一个未知的自己在她的灵魂深处不停地呐喊着,仿佛这就是她诞生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使命。
“所以……对不起,有珠。”
“到了契约结束的那一天,想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家出走吧,直到我找到自己要做的事,并且顺利地完成它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