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甲板上的炮手点燃引信,数息之后,几枚绘着大眼和张牙咧齿的巨嘴的火箭旋着从江夏舰的甲板上腾飞而起,拖曳呛人的白烟,往二里外的金沙滩跃去。同一时间,下方炮甲板上的二十四斤弹舰炮从船头开始轮射,腾飞的铁弹飞向金沙滩上水寨的城垛和敌楼,顷刻间楼碎墙摧,楼上的一号大将军连带炮台碎砖破石坠入海里,轰鸣着溅起一丈高的水花。
“传令!。江字一号船近敌一里放炮!”刘梦龙传令后转身对着酆美和花天栋,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敌贼多用火船。本提督所部大船不得靠近。只有三号哨船可抵近半里放炮。”
酆美拿起千里镜,观察已经陷入熊熊大火的金沙滩大寨“足可以了。”
片刻之后,水师的舰炮停了火,上百艘扁舟民船划向金沙滩,第一批冲上滩的工兵伐开鹿角,顶着零星冷枪冷箭开辟道路,伴随而来的奇兵纷纷开火还击。一时间滩头却是好不热闹。
“报!官军已入金沙滩。”
秦明听得官军登陆,登时怒从心底起,新仇旧恨一股脑都冲上心头,不禁潸然泪下“朝廷既要杀我家人,如今又要将我斩草除根。来人,备甲!”
“兄弟切不可轻举妄动!水师火炮向来犀利,如何能破得?”一旁的花荣顿时大惊失色,生怕他把剩下那点马队都在金沙滩上被官军大炮炸个精光“公明哥哥已有将令,勿要以卵击石,且等东西二寨马步二军合军一处,共击一处。”
“报!东寨守御副将徐宁,西寨守备副将董平各领本部军马来援!”
“来人,披甲上阵!”
花荣既见得无法阻拦,也只好由得秦明带点兵马自己去打。免得像李逵那般被夺了兵刃,捆在房里嚎叫罢了。
“但愿他不要挨炮子罢了。”秦明的守备副将急先锋索超摇摇头。
但说那官军登陆上岸,一卒选锋搭梯攻上寨墙,两队下墙打开城门,剩下一队继续居高临下用自发火铳轮射压制墙下的喽啰。大门开后,辛从忠,陶震廷带着前营步兵冲入浓烟滚滚的旱寨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两门大威远炮和几门抬枪。
却说这大威远炮乃是前朝旧物,昔日军中炮多铳少,多有各色繁冗小炮。后来时任兵部尚书刘药师创新改制,让军士多习排枪,弃小炮而铸大炮,把那不堪用的小炮抬炮都回炉重铸,只留下当时火箭炮兵总厂新锻的长身管二百五十斤型威远炮充作马队小炮和行营炮用。如今酆美在江陵的花月台军械库寻得这般封存了十多年的火炮三十五门,并铁弹数万发,试放后便自提了十余门交予府兵使用。如今正是他们第一次用炮。
“都利索些,我带一队,正尉带二队随在炮后!三队跟着二队!”陶震霆看了眼还在前车上的威远炮“威远炮下车,上公孙弹!”
就陶震廷一眼望去,这条宽阔的主道宽不过十步,纵深不过二百步。约莫能容纳一队步兵队以两人的纵深列成率然阵,他身后的威远炮也能在这个距离打出覆盖主道范围的大霰弹。足以用火力控制两边贼军不能互相增援。
“竖队列作二列横队,走!”
一声令下,三十六人队的选锋从四人宽的纵队分成两列,在两边还在焚烧的平房掩护下迈起步伐向前走去,走不到十几步,山寨北门的大门洞开,一员猛将一马当先的冲了进来,那是何等的英雄?
但见他头戴红缨铁盔,身披猩红锦袍,着一身烂银水磨全铁甲,胯下一匹五尺五寸的高头大马,使一杆铜钉狼牙棒,端的浑身精光闪烁,望之如天兵莅临,闻之若天公将怒,熠熠然似神将降世。
“那厮便是那鸟甚天猛星秦明。”陶震廷见了,把伴当的线膛火铳拎在手里稍微估算距离才下令“都装了枪子,听我号令!”
秦明似乎是看见两百步开外的列成横队的只有一队数十人的选锋,后边的步兵尚未展开,不禁指着对面官军,朝副官索超轻蔑一笑“这厮们拖延不前,军心不定,我必一击而破之!”
说罢,调拨马头,开始向大路对面的官军选锋慢步前进,索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让旗手举起秦明的认旗,自己带着二十余骑跟在后边,另外一半则作为预备队。
两边的残焰随着浓烟卷起点点火星,忽地被秦明策马掠过,将要寂灭的火焰再次裹挟浓烟飞上半空,攀上他猩红的锦袍。明灭不定的火光在甲上闪烁映在早被血丝所遮盖的眼白里。
好个秦明,头头戴朱缨赤金盔,两雉尾劈开硝烟障。身披烂银全铁甲,猩红袍卷作赤焰幡。狼牙棒高举指中军,马蹄踏碎断箭残刀——正是霹雳火焚身八百里,哪管他枪林弹雨密如蝗!
怎见得这番厮杀?有分教:
烟为旌旗火作鼓,铁甲焚透见赤肤。官军阵前枪如林,哪挡得霹雳火性莽撞来路!
“一百五十步!”
秦明和麾下的马兵开始加快速度,从快步变成小跑,然后在五十步的距离变成跑步,只待数息之后直接纵马践踏对面的铳手
“举铳!”选锋举起手里的自发火铳,天鹅声喇叭响时扣动扳机,在八十步打出第一轮齐射。一团白雾裹着铅雨泼来,左右亲随如割麦般坠马。血雾混着骨渣溅上秦明面颊,温热腥气直冲鼻窍。怪哉!那枪子竟似长了眼,贴着他耳畔嘶啸而过,却未伤他半分皮肉。
“我乃梁山马军五虎将秦明,谁敢.....”
秦明忽的瞧见站在一旁的陶震廷好像在笑,他一挥手,选锋纷纷向左右撤开,他们的身后正是一门十余年也不曾见过的威远炮!纵是现在他勒紧缰绳,让马紧急刹停也无济于事了。
“放!”
“轰!”
炮手牵动火绳,一枚实心大弹先出,然后山呼海啸的大铅弹随后后直奔二十步开外的马队。秦明眼里,一切都似乎慢了下来,那枚合口大弹从马的前腿处飞入,又带着战马的血肉碎骨在他的腿前飞了出去,随后又是一轮霰弹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