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培乌斯宅邸的门厅之中,格涅娅的父亲格涅乌斯刚刚离开战争委员会,返回到自己家里。
他正在和自己的女婿梅米乌斯,谈论着自己在紧急会议上得到的消息和命令。
格涅娅的姐姐庞培娅见到父亲回来,于是差遣管家去通知格涅娅,让她做好成人礼的登场准备。
他们一行人穿过门厅,径直前往宴会厅所在的中庭。
路上,格涅乌斯和梅米乌斯边走边聊,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庞培娅虽然对战争和政治了解得有限,但从两人的谈话的氛围来看,她也能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局势的紧张。
鲁珀斯兵败身亡的消息已经在第一时间传递到了罗马,虽然目前只有少数元老知晓,但这个消息扩散开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原本鲁珀斯带着五万多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出发,现如今已经折损大半,所幸前线还有马略在维持局面,目前罗马的残兵正据守在提布尔城中。
为了弥补鲁珀斯留下的烂摊子,战争委员会推举了凯皮奥作为接替鲁珀斯的人选,他即将带着新征募的大军,去提布尔与军团的残部汇合,并接管那里的战局。
提到凯皮奥的名字时,格涅乌斯的神情有些不屑,因为此人并非军旅出身,几乎没有领军打仗的经验,只是由于当初他在公审法庭中,起诉德鲁苏斯的“同谋”时格外卖力,而受到了鎏金骑士们的赏识。
所谓的鎏金骑士,是指那些放弃了战争义务,专注于在市场、公堂等场合捞取金钱的骑士们,这些骑士如今日益壮大,甚至已经开始动摇了元老院的地位。
虽然他们暂时还没有实力直接和元老院叫板,但通过自己在法庭陪审员的席位,以及收买保民官和没落贵族的方式,他们在罗马城中的势力正在逐步扩张。
庞培乌斯虽然也是骑士家族,但格涅乌斯却恪守传统观念,他在军队的履历也受到元老院众人的赏识,有望在明年的竞选中,冲击执政官的宝座。
对于那些放弃战场荣耀的同僚们,格涅乌斯始终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那些懦夫只会在城里玩弄法律条文和买卖合同;更有甚者,他们中有人还会出卖自己的良知,从事高利贷这样伤风败俗、投机倒把的营生。
这些人只要一张嘴,格涅乌斯在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铜臭的气味儿,诚实守信之类的作风和品德已经在他们身上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高尚的爱国热情更是无从谈起,他们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自私自利。
对于像凯皮奥这样的人上位,格涅乌斯的心里十分鄙夷,但现在罗马深陷战争,元老院也只能和这些鎏金骑士们进行妥协。但他并不相信凯皮奥之流,能在之后的战争中,会为罗马做出什么值得一提的贡献。
简短的交谈结束,格涅乌斯来到中庭,和来来往往的熟人朋友们一一打招呼,对自己的迟到致歉后,他推开内门,进入后院。
——
格涅娅推门来到屋外,熟悉的月桂树出现在眼前,这棵月桂是格涅娅母亲生前,为了庆祝她的姐姐庞培娅的新婚而亲手栽种的,此时尚在生长发育的阶段。
翠绿色的枝叶上点缀着黄色小花,低矮的树冠与回廊对面少女的轮廓重叠,她的上半身被那抹翠绿色所完全遮盖,但那双穿着凉鞋的小脚却是隐约可见。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格涅娅的身影,那双脚迈着局促且迷茫的脚步,在走廊里来回穿梭。
格涅娅侧身迈步,少女的真容逐渐显现,焦躁与急切的神情写满脸上,一双眼睛楚楚可怜地四下环顾,似乎能看到有晶莹的泪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格涅娅轻声呼唤起穆奇娅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被泪水扭曲了视线,穆奇娅在转头看向格涅娅后愣了片刻,随后踩着碎步向她奔来。
忧愁瞬间褪去,欣喜攀上眉梢。
穆奇娅渴望现在就扑到格涅娅的身上,向她倾诉内心的爱意,但不知是出于被拒绝的恐惧与迷茫,还是对自己逾矩行为的自责和愧疚,穆奇娅的步履渐缓,足音渐微。
仿佛无形的墙壁挡在身前,穆奇娅不得不止住了自己的脚步,穆奇娅被千言万语噎住了喉咙,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久不见啊,穆奇娅,今天的宴会如何?”
格涅娅走近,如平常一般向穆奇娅问好,但面对她坦坦荡荡的言行,穆奇娅却有些畏畏缩缩,低着脑袋,退了半步。
“你脸色有些不太好,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尽管向我说。”
眼见穆奇娅一言不发,格涅娅又走近了半步,穆奇娅抬头瞟了眼格涅娅的面庞,似乎被对方真诚的视线所灼伤,眼神游移,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你是迷路了吗,要我带你一起回宴会厅吗?”
格涅娅有些无奈,对方要是始终一言不发,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此时穆奇娅怯生生地伸出了手,说道。
“我确实是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去吗?”
在公共场合相互牵手,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如此,比如伴侣之间,穆奇娅心跳加速。
格涅娅会接纳她吗?
“这有些不合适,我恐怕只能回答你,不。”格涅娅果断拒绝。
穆奇娅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泪水失去约束,开始从脸颊上滚落。
格涅娅看着哭泣的少女十分愧疚,这一切都是自己没能及时说清导致的,她左翻右找,却找不到什么能给对方擦眼泪的东西。
就在这时,穆奇娅的孪生哥哥凯列尔在宅邸仆人的陪同下,从内门进入后院,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不安分的妹妹。他警告陪同仆人,让她暂且回避之后,向二人走来,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怒气,只是碍于格涅娅在场,不好在宴会主人家里面发作。
“真是不好意思,我妹妹似乎给您惹了不小的麻烦,我这就代她离开。另外我,同时也代表我父亲,向您表示祝贺,恭喜您成为光荣的罗马公民。”凯列尔躬身致歉。
凯列尔和穆奇娅年纪相仿,他虽未成年,还小了格涅娅两岁,却有一种成熟的气质,言行举止已然向着大人靠拢。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作为主人却让客人迷路受惊,反倒是我要向你赔礼。至于说惹麻烦,肯定是那些爱嚼舌根的奴隶们在捕风捉影,千万不要当真。我本来想亲自送穆奇娅回去的,但我马上要在仪式上出场,你能代我帮忙的话,那真是感激不尽。”
凯列尔见格涅娅没有什么意见,自然也不会再继续深究,他用手帕将穆奇娅的泪水擦干后,向格涅娅郑重道别,随后带着妹妹一起返回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