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阳光有些慵懒地洒在四番队的庭院里。蝉鸣声稀稀拉拉,衬得午后的空气愈发粘稠静谧。
“卯之花队长。”
虎彻勇音略显慌乱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她快步走进队长室,脸色有些发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
“五番队的蓝染队长……来了。说是带了慰问品,来看望雏森副队长。”
正在翻阅《尸魂界药草大全》的卯之花烈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平静的眼波下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来了吗?比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是吗?蓝染队长还真是体恤下属呢。”
她合上书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队长羽织,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走吧,勇音。我们也去迎接一下这位……稀客。”
四番队综合救护所,特护病房外的长廊。
蓝染惣右介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戴着那副黑框眼镜,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手中提着一篮精致的水果。如果不认识他的人,绝对会以为这只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书法老师。
但他身后的市丸银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虽然依旧眯着眼笑着,但市丸银的身体却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搭在神枪的刀柄附近,额角有一滴冷汗正顺着鬓角滑落。
昨晚那个茶杯盖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在这个狭窄的走廊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头巨兽的咽喉。
“银,放松一点。”
蓝染的声音平稳而磁性,仿佛看穿了市丸银的不安,“我们是来探病的,不是来战斗的。”
“啊呀,蓝染队长说得是。”市丸银耸了耸肩,语气轻佻,却掩盖不住那一丝颤音,“只是这里的空气……稍微有点让人透不过气呢。”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便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节点上。
卯之花烈带着虎彻勇音缓缓走来。她双手交叠在身前,仪态端庄优雅,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让原本有些压抑的走廊瞬间变得春风化雨。
但站在蓝染身后的市丸银,却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那种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让他几乎想要转身逃跑。
“蓝染队长,真是稀客。”
卯之花烈在距离蓝染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五番队的队务繁忙,您还能抽出时间来看望雏森,真是让人感动。”
“哪里,雏森是我的副队长,关心她是应该的。”
蓝染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那一瞬间的眼神波动。他微笑着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绕过卯之花烈走向病房门,“听说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我特意带了些她喜欢的甜点,想和她聊聊。”
然而,他迈出的脚步不得不停下。
因为卯之花烈并没有让开。
她依旧站在病房门口,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周身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股无形却厚重如山的压力,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
走廊两旁的盆栽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灼味,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空间。
站在后方的虎彻勇音只觉得呼吸一滞,头皮发麻。她惊恐地看着自家队长的背影,虽然那背影看起来依旧纤细柔弱,但在她的感知里,此刻的卯之花队长简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抱歉,蓝染队长。”
卯之花烈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医生有医生的规矩。雏森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需要绝对的静养。任何可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人或事,我都必须将其挡在门外。”
蓝染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卯之花队长,我是她的队长,我想我的出现应该能安抚她的情绪。”
“是吗?”
卯之花烈微微歪头,目光直视着蓝染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镜片后的灵魂,“但我怎么觉得,正是因为某些人的‘过度关怀’,才导致了她现在的精神崩溃呢?”
这句话说得极重,几乎已经撕破了脸皮。
市丸银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以温柔著称的四番队队长,竟然敢这么直白地硬刚蓝染。
蓝染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
那一瞬间,一股阴冷至极的灵压从他体内溢出,与卯之花烈的气场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卯之花队长,你似乎对我有很深的误解。”蓝染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是不是误解,时间会证明一切。”
卯之花烈寸步不让,她嘴角的笑意甚至更深了,“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她向前微微探身,在蓝染耳边轻声说道:
“在这里,雏森很安全。不需要您费心。”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一种宣誓主权般的霸道。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气氛即将彻底崩坏的时候,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卯之花队长?”
雏森桃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口。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角带着刚睡醒的泪痕。
看到雏森桃出现,蓝染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
“雏森,你醒了。”
蓝染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听说你做了噩梦,我很担心,所以来看看你。”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雏森桃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她曾经最憧憬、最依赖的声音。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她就会感到无比的安心。
但是现在……
昨晚那个恐怖的噩梦再次浮现在脑海。梦中蓝染那温柔笑容背后的尸山血海,与眼前这个完美的男人渐渐重叠。
雏森桃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蓝……蓝染队长……”
她嗫嚅着,视线游移,根本不敢与蓝染对视。
“过来,雏森。”
蓝染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你看起来脸色很差,是不是四番队的治疗太辛苦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接你回五番队休养。”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极其高明。他在赌,赌自己在雏森心中多年的积威和情感羁绊。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雏森桃身上。
虎彻勇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自家队长为了治疗雏森付出了多少心血,如果雏森现在选择跟蓝染走,那简直就是在打卯之花队长的脸。
雏森桃看着蓝染那只伸出的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有力。曾经是她梦寐以求想要触碰的存在。
但此刻,她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昨晚的画面——那个温暖的怀抱,那股好闻的药草香,还有那句“如果那个笑容让你感到寒冷,那也许它本身就是冰冷的”。
雏森桃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走向蓝染。
相反,她的脚步微微向后挪动,身体一转,竟然躲到了卯之花烈的身后。
她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卯之花烈那宽大的羽织袖口,就像是受惊的小兽找到了唯一的庇护所。
“对……对不起,蓝染队长。”
雏森桃低着头,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觉得……四番队很好。卯之花队长对我……很好。我想留在这里治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蓝染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平静,但在场的所有高手都能感觉到,那一刻蓝染周身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紊乱。
眼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彻底遮住了他的眼神。
这一局,他在人心的博弈上,输给了卯之花烈。
“……是吗。”
良久,蓝染缓缓收回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既然这是你自己的意愿,那我也只能尊重了。”
他将手中的水果篮递给了一旁呆若木鸡的虎彻勇音,“那就麻烦卯之花队长多费心了。”
“这是我的职责。”卯之花烈微笑着回应,眼中满是胜利者的从容。
蓝染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卯之花烈身后、连头都不敢抬的雏森桃,随后转身离去。
“走了,银。”
市丸银如蒙大赦,连忙跟上。在经过卯之花烈身边时,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仿佛生怕那个女人突然掏出个茶杯盖给他来一下。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股压抑的气氛才终于消散。
“呼……”
虎彻勇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腿都有点软,“太……太可怕了。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
卯之花烈转过身,看着依旧紧紧抓着自己袖口的雏森桃。
少女低垂着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拒绝蓝染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做得很好,雏森。”
卯之花烈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雏森桃的头顶,“你很勇敢。”
听到这句夸奖,雏森桃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摆脱了盲目崇拜、开始学会独立思考的光芒。
“卯之花队长……”
雏森桃吸了吸鼻子,脸颊泛起两团羞涩的红晕。她松开了抓着袖口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谢谢您。”
看着少女这副娇羞可爱的模样,卯之花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种养成系的快乐,果然比单纯的杀戮要有意思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