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的鎹鸦扑腾翅膀的声音,隐轻声走动的声音,都在继国严胜的耳边轻轻响起。
他缓缓睁开眼眸,眼前是熟悉的原木天花板。
刚刚如同隔了一层纱的声响,在他醒来之后,都涌进了他耳中。
带着薄茧的手从被褥中伸出来,按在额头上,抵住在跳动的经络,轻缓地揉了揉。
继国缘一敏锐地察觉到兄长大人已经苏醒,他低垂着头,暗红色的发丝从耳畔飘落下来,垂在眼前。
继国严胜的头疼终于缓解,他站起身来,清瘦的身体掩藏在柔软的织物中。
屏风之后,月柱大人穿好衣服,边系腰带,边来到铜镜面前。
他跪坐在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番衣领和袖口,确认没有褶皱和污渍,这才走到了房间门口。
兄长大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继国缘一算准时机,伸手拉开门。
“日安,兄长大人。”
继国严胜的呼吸乱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缘一头顶鲜红的“壹佰”,再次眨了眨眼。
很好,这两个字并没有消除。
阳光穿过纸门,在继国严胜身后铺开一层青灰的淡影。
缘一低垂的侧脸有一半在阳光下,另一半藏着些许阴影。
他的面部轮廓硬朗流畅,不说话的时候,像极了高坐神台的神像,那是一种不可直视的的美。
而浮在他发顶上方,那抹鲜艳到近乎刺眼的“壹佰”,竟像是自己会发光一般,牢牢攫住了严胜全部的视线。
呼吸那瞬间的紊乱,被严胜极力压制在胸腔深处。
他面上依旧无波,甚至比平日更冷硬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两个字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不,那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像一种烙印。
它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在他的眼底,继而蔓延至心口,泛起一阵混杂着不甘与某种宿命般苦涩的钝痛。
那是神明留下的刻痕吗?
是说缘一的天分,他的实力,是让人可望不可及的“壹佰”吗?
他的腹中泛起恶心感,像他第一次听见缘一开口说话时那样,狠狠抓挠着他的五脏六腑。
“……日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冷静,听不出任何异样。
“兄长大人。”
缘一的语气有些急切,他这近乎冒犯的语气,让严胜眉心的皱痕深了几分。
“何事?”
缘一从身后变戏法一般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苦涩的滋味蔓延开来,严胜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退后,缘一向前挪了半步,双手捧起药碗,举到他身前。
“兄长大人,这是医师新开的药。”
缘一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他不说自己的担心,不说自己的难受,也不提让严胜喝药的事。
他只是在做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如果兄长大人不想喝,那也没什么。
严胜不想喝。
他迈步,从缘一身侧走过。
衣摆带起微弱的气流,拂过缘一静止的衣袖,卷起药碗上方飘散的雾气。
空气里有紫藤香燃尽后清冷的气息,混杂着缘一身上特有的,仿佛太阳晒过草木的洁净气息,扑到了严胜身前。
这气息总让他想起一些遥远的,早已褪色成灰白剪影的午后。
缘一的存在本身,就常常让他感到一种时空的错位与剥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