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随着丹田内,那还未捂热乎的半步元婴假丹彻底破碎,本如江流奔涌的灵力瞬间失去了束缚。
此时的他们便不再属于灵天,而是化作无主的狂暴乱流,顺着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疯狂向外逃逸。
他的生机,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流逝。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乌黑的鬓发一瞬间便像是枯草一样焦黄。
这不仅是修为尽废,更是天人五衰的早夭之相。
然而,在这死亡倒计时的死寂中,一声低沉、沙哑,却透着彻骨寒意的笑声,再次缓缓响起。
“呵……呵呵……”
灵天满嘴血沫,笑得胸膛剧烈起伏,牵动着断掉的胸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来这世道确实想让他死,无论是那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还是这贼老天,都想让他像条野狗一样烂在泥地里。
但他偏不。
哪怕就在刚才被无垢道人碾压的濒死一瞬,他的牙关也从未松开过想要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的狠劲。
至于这碎丹之劫……
“公平……很公平……”
他仰面望着灰暗的天穹,眼神中没有丝毫对那位名为【帝皇】的怨言。
那股不属于此界的伟力救了他的命,让他得以侥幸战胜无垢。
既借了那样霸道的力量,这副残躯便是必须支付的代价。
从来如此,交易而已。
但只要没死透,就算只剩一口气,他也要从阎王爷手里再爬回来!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灵天咬着舌尖,借着那钻心的剧痛强行聚拢一丝即将溃散的神识,默念着《清心咒》。
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随着一口淤血,但他硬是凭借这股韧劲,在那剧痛席卷的深渊里,为灵台守住了一点清明。
他颤巍巍地动了。
用仅存的左臂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下半身拖了起来。
挪动,攀爬。
目标便是数丈外那截断臂。
捡起,收入怀中。对他而言,那不仅是他的肢体,上面更戴着即便是在这等惨状下、依旧让他感到一丝心安的诡物——【妖灵】。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靠在一块碎岩旁大口喘息。
体内的衰败还在加速,五脏六腑都在哀鸣,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运转。
但即便如此,灵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一股执念。
那不是理智,那是某种超越了生物本能的、对“活下去”这件事近乎疯狂的执念。
只要能活,入魔又何妨?变鬼又怎样?已经是邪修了,一切都是向上。
他左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储物袋,那是他现在唯一能动用的东西。
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里面攒了数十年、无论品阶药性的丹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像是凡人吞咽干粮一般,大把大把地塞进嘴里。
大回春丹、尸鬼转生丸、凝血散……甚至还有几颗透支潜力的虎狼之药。
药力在他腹中炸开,斑驳杂乱的药性相互冲突,便在他破败的身体里开辟了新的战场。
但这股胡乱冲撞的乱流,也暂时填补了灵力枯竭的空虚,将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硬生生吊住了一口气。
就是现在。
灵天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扎入了识海深处那个一直在闪烁的金光框体。
这邪物……这诡异莫测的聊天群,既然能跨越诸天传来那个什么“灵能”,那便是他此局唯一的生门!
然而,未等他细看群内的消息——
“嗡——!!!”
一股比先前遭遇无垢道人时更加恐怖、更加让人绝望的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东方天际席卷而来!
如果说无垢是山,那这股气息便是天倾!
灵天浑身寒毛乍起,心脏猛地一缩。等他艰难地转过头,透过满是血污的视线望去。
极远之处,一道煌煌剑光正破开云海,如长虹贯日,以此界无法理解的速度向此处疾驰而来。
剑意森寒,哪怕相隔千里,灵天依旧觉得眉心刺痛,仿佛下一瞬便要被其洞穿。
是敌?是友?
灵天根本不去赌这个概率。
在这个黑森林般的修真界,当你是一头身受重伤、且怀璧其罪的孤狼时,任何靠近的强者,都只可能是为了剥皮抽骨而来!
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命,再次交到别人手里!
【即便此刻集结所有互助值,也远不足以支付单人降临的10点基础消耗。】
识海中,在那聊天群的记录里,那名为赛文之人曾经说过的话,成为此时最后的救命稻草。
10点。
若是没有刚才击杀无垢的奖励,他现在只能闭目等死。
一切皆是命数,一切皆是因果。
灵天的目光飞快扫过群成员列表。
帝皇?太强,那是虎穴。
赛文?满嘴正义,那是龙潭。
加里翁?心机深沉,那是蛇窟。
爱莉希雅?太过吵闹……
目光定格在那个最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憨傻的名字上。
——【虎杖悠仁】。
看似弱小,言语天真,甚至还会因为几本破书感到愧疚。
好欺负,易掌控,最适合藏身。
“就你了!”
那道破空而来的剑光已至十里之内,甚至能听见空气被撕裂的雷鸣。
灵天眼中厉色一闪,狠狠在那名字上以神念一点!
【申请穿越:目标世界——咒术回战。】
【扣除互助值:10。】
【对方已同意,传送开始。】
他死死盯着那道即将落下的流星,嘴角不但没有恐惧,反而极其夸张地咧开,露出了满口血红的牙齿。
哪怕只剩一只手臂,他依然向着那无尽的天穹高高举起,五指猛地收拢,仿佛要将那所谓的“天命”活活捏碎在掌心!
“呵,天要亡我?我绝不认命。”
“瞧着吧,待本座归来之时……这天,便再也压不住我!”
“唰!”
就在他身影凭空消失的下一个瞬间——
没有任何声息。
一道遮天蔽日的剑痕,悄无声息地划过了他刚刚伫立的地方。
不仅仅是地面。
那剑痕如同一道要把世界斩断的深渊,绵延向后方不知几千里的尽头。
原本矗立在远处的巍峨山峰,连同其上漂浮的云层,在这一瞬间被整齐利落地一分为二,露出光滑如镜的切面。
狂风在半息之后才凄厉地呼啸而至,试图填补这被强行斩开的真空。
而在那道深不见底的裂渊之上,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背负着正午的烈阳,一袭白衣胜雪,无风自动,脚不沾尘,仿佛与这污浊的凡世有着本质的格格不入。
他低头,那双淡漠如苍天的眼眸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地面,看着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空间涟漪,微微皱了皱眉。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