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要走吗？」
听到母亲的声音，原本在队伍最末尾的风介回过头来，伸手指向了自己。
「因为我是浅野风介。这个理由不知道这位女士是否满意呢？」
葵打了个响指,一脸坏笑地看向了脸色红润的许斐瞳，但很快恢复了正经的表情。
风介的手指堵住了葵后面的发言，同时以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后面的父亲，藤原苍。
苍立刻心领神会，从后方架着葵离开，从始至终捂着葵的嘴巴。
应付完难缠的母亲大人，风介回过头去看瞳与薰，发现她们正在与枫做告别。
水桐走过来，目光跟着风介一同望向远处有说有笑的三人。
「嗯。是皆大欢喜。」
水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却还是笑了笑。
风介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远处的三人。
风介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妹妹了。
不是在病房里隔着玻璃，也不是在监控画面中一闪而过，而是像现在这样，能看见她的呼吸、动作与表情。
「时间差不多了哦。」
水桐低声提醒。
瞳最先松开了枫的手。
「……枫，要保重哦。」
她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枫用力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薰。
「下次要好好吃饭。」
「我一直都有。」
最后，枫的目光落在风介身上。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追问的笑。
蓝光自水桐腰间的腰带展开，传递至四人的身影，身体很快随着蓝光扩散的频率加快，变得透明。世界开始拉远、分解，正午的阳光被撕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风介在最后一刻闭上了眼。
蓝光彻底消散后，四人站在秋未月市熟悉的街道上。夜空中的虚假星辰依然规律地排布着，但与过去世界那份生机勃勃的真实星空相比，此刻的人工天幕显得格外寂静。
薰第一个抬头，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混合着微弱臭氧与金属冷却剂的城市空气——属于他们时代的味道。
「……真的回来了。」
一切都与离开前无异。
仿佛那段跨越时空的相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水桐静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逐渐黯淡的腰带。她用手指摩挲着腰带的表面，半晌才抬起头。
「我该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刻意渲染离别，只是平静地陈述。
「这么快?」
瞳下意识问。
「嗯。Chaos的源头已经解决，这个世界安全了。而且……」
水桐抓了抓头发，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风介走到她面前，郑重地低下头：
「谢谢你，水桐。没有你的话，我们可能……」
「停停停！」
水桐连忙摆手，脸有点红。
「别这么正式啦！反正我也是为了收拾自己惹的麻烦。再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风介、瞳、薰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咧嘴一笑：
薰忍不住反驳，耳根却微微发红。
水桐哈哈大笑，然后转过身。淡蓝色的光点开始在她腰间浮现，如同逆向升起的星尘，缓慢地包裹她的身体。
「那么，再见了——」
水桐的声音随着光芒一同变得透明。她的轮廓在蓝光中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阵温柔的光粒，悄无声息地散入夜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街道重归寂静。
过了很久，薰才低声说：
「嗯。」
瞳点头，然后轻轻碰了碰风介的手臂。
推开家门时，温暖的灯光迎面洒来。
「你们——」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急切地在三人身上扫过，从风介到瞳，再到薰，确认每个人都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然后，她紧绷的肩膀缓缓沉下，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只一直无意识攥着围裙边缘的手，终于松开了。
「……欢迎回来。」
伊莉丝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柔软。
「抱歉，让伊莉丝小姐担心了。晚饭就交给我吧！」
「我来帮忙。」
薰高高地举起小手。
「不用啦，」
瞳摇摇头，笑容温和。
风介看着瞳走向厨房的背影，又看向伊莉丝。伊莉丝已经恢复了平日从容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忧色。
「真的没事吗？」
她低声问。
「嗯。」
风介点头。
「都结束了。」
伊莉丝注视着他，片刻后轻轻点头。
「那就好。」
晚餐的香气渐渐浓郁起来。四十分钟后，瞳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长餐桌中央，奶油炖菜在锅里微微冒着气泡，烤蔬菜泛着金黄的色泽，煎鱼表皮酥脆，凉拌菠菜点缀着芝麻。还有一锅味噌汤，热气袅袅升起。
全部是瞳亲手做的。
四人同时合掌。
风介舀了一勺炖菜送入口中。奶油香滑，蔬菜软糯，调味恰到好处。他抬起头，看向瞳。
瞳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啊哈哈……普通地说好吃不就行了吗。不过都是伯母教得好。」
「真的。」
薰也尝了一口，认真点头。
「非常好吃。」
伊莉丝面无表情地品尝每一道菜，然后举起了右手。
餐桌安静了一瞬。
「所以，」
风介放下勺子。
「你真的从母亲那里学到不少。」
「嗯。」
瞳点点头，眼神温柔。
她顿了顿，掩着笑意看向风介。
「她还说，风介先生小时候就很擅长把失败的料理吃得一干二净。」
风介失声笑了。
「这确实是母亲大人会说的话。」
「她还问了——」
「等等，我来猜猜看。」
风介立刻警觉。
「是不是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啊哈哈……」
许斐瞳尴尬地笑了。
「噗——咳咳！」
伊莉丝掩嘴轻笑。
「这确实是夫人的风格。」
「这个我绝对不可能同意！」
风介按住额头。
瞳眨眨眼，笑容里带着难得的调皮。
风介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在那个教室的傍晚，她满脸通红地咽下那盘焦黑料理的样子。那时候的她，和现在这个系着围裙、做出满桌菜肴的她，重叠在一起。
都是她。
「怎么了？」
瞳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
风介摇摇头，夹了一筷子烤蔬菜放进她碗里。
「只是觉得，能回来真好。」
瞳怔了怔，随即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
「嗯。」
没有谈论枫的结局，没有深入探讨chaos的本质，没有感慨时空穿越的奇迹。
他们只是吃着瞳做的饭，说着平常的话，像无数个过去的夜晚一样。
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那些失去的、重逢的、选择的、放下的——全部融进了此刻餐桌上的灯光里，融进了奶油炖菜的温度里，融进了彼此偶尔交汇的眼神里。
夜晚的秋未月市依然安静，远处高楼外墙的霓虹规律地变换着色彩。人工天幕上的星辰缓缓移动，遵循着被设定好的轨迹。
虚假的，却也是稳定的。
风介靠在栏杆上，抬头望着那片星空。
「在看星星吗？」
瞳轻声问。
「嗯。」
风介应了一声，然后问：
「瞳，你觉得……我们做的选择，是对的吗？」
瞳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夜色中清澈发亮。
「我会选择回来。」
风介看着她，许久，轻笑出声。
「我也是。」
四人并排站在阳台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个世界依然不完美，依然充满问题，依然需要他们去战斗、去修复、去守护。
但此刻——
身边的呼吸是真实的。
归处是确定的。
这样就够了。
风介望向远处的人造星河，又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几张面孔。
他轻声说：
「明天见。」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