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仍然没明白现状,不明白为什么上高架桥后,会出现这么多根本不似人的黑影,不明白母亲的好似知情,也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雪乃不会死。”雪之下母亲侧头,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还在,雪乃不会有事。”
雪之下雪乃怔怔看着用前所未有温柔语气跟自己说话的母亲,手指紧了紧。
“听着雪乃,这是我们家的诅咒,是你迟早要到来的真实,只是我没想到这天会这么突然。”雪之下母亲收回手,看着前方,一个急刹,所有黑影被瞬间强大的作用力甩了出去,油门再次轰响,迈巴赫干脆地从那些黑影身上碾过去,然后再次朝极速狂奔。
雪之下母亲瞥一眼重新开始爬上汽车的黑影,保持住冷静,侧头看向小女儿,继续解释:“血统唤醒后,你会获得超越常人的身体机能与反应速度,也会逐渐迈入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不只是你以往见到的鬼,还有妖、龙乃至传说中的仙神。”
“没记错的话,阳乃以前,其实有偷偷教过你开车对不对?”
雪之下雪乃皱眉听着,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猛然惊醒,那稚嫩却冰寒的湛蓝眼瞳里涌出情绪,回应非常快:“不行!”
她很聪明,从小到大这都是她的标签之一,所以她几乎一瞬间就听明白了最后那句话里隐藏的意思。
我帮你拖时间,你开车跑。
雪之下母亲看着她,笑了笑,伸出手,再次抚上她的脑袋,说:“记得我教过你的吗?你是雪之下家的女儿,要明白一件事,万事以最优抉择为先,而非个人情绪。”
雪之下雪乃咬着嘴唇,这次直视了母亲的眼睛,没有躲避,也没有退让:“不行。”
雪之下母亲欣慰中看着小女儿好久,最后她收回手,看向前方趴在车前上的黑影,声音轻了些:“雪乃,我们不能留下你姐姐一个人。”
雪之下雪乃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她张嘴,却说不出话。
雪之下母亲轻轻呼出口气:“雪乃,听我说,你现在在这里帮不上我。”
“阳乃那边,她是你的姐姐,你们是姐妹,不论以后怎样,你要记住这一点。”
“还有月见里夏生那边,我知道他是天官,之前让你出国,是有些原因在。”
“本来还想以后跟你说清楚些天官的事情,但现在好像来不及了,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想当那个巫女,就自己去争。”
雪之下雪乃微颤着嘴唇:“母亲...”
雪之下母亲看着车上已经消失不见的黑影,以及前方越来越明亮的白光,身体愈发紧绷,声音却更加柔软:“以及最后,听话,你最听妈妈话了不是吗?”
亮光越来越明显,以至于雪之下雪乃都不得不看向前方。
那里的气息庄严而宏大,白光点燃了黑暗与雨水。
直到看见最前方的场景,她的眼睛逐渐睁大。
白色光芒中站着山一样魁伟的骏马,它披挂着金属错花的沉重甲胄,白色毛皮上流淌着晶石般的辉光,八条雄壮的马腿就像是轮式起重机用来稳定车身的支架。它用暗金色的马掌抠着地面,坚硬的路面被它翻开一个又一个的伤口。马脸上戴着面具,每次雷鸣般地嘶叫之后,面具上的金属鼻孔里就喷出电光的细屑。
马背上坐着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胄,雨水洒在上面,甲胄像蒙着一层微光。他手里提着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迹。带着铁面的脸上,唯一一只金色瞳孔仿佛巨灯一般照亮了周围。
胯下是神马斯雷普尼尔,长枪是刺出即中的昆古尼尔。
那股存在感,光直视就几乎令人窒息。
雪之下雪乃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身体不自觉一阵前倾,驾驶座的人踩死了刹车,并在车停时提着某样东西推开了车门。
她本能地伸手过去,却抓了个空,只听到关门前伴随风雨的话语。
雪之下雪乃想跟她再说些什么,至少再多说些话,却只看到雨水渐小,雪花开始飘荡,以及那个朝神明走去的和服背影。
伸手,用力掐一把手臂,雪之下雪乃解开安全带翻身到主驾驶,咬牙中费力转动那本该轻松的方向盘,开始踩油门。
不愧是雪之下家的女儿,一看就是天生的飙车好手。
她心念一动,雪花开始更加狂乱地飘舞在这片区域,所有靠近迈巴赫的黑影,都僵立不再能动。
迈巴赫的引擎疯狂轰响,却并没有远离,因为有一层水流阻拦在了迈巴赫的前方。
雪之下雪乃眼神逐渐发狠,伸手,开始催动自己的本能。
一阵代表极寒的雪花开始在车外飞舞。
她明白一件事,现在的她留在这是无用的,这是经验与能力的不足,所以,想要帮到母亲,只能先冲出去,用最快的速度去找他,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伸出空着的手,雪之下雪乃准备去拿他送的木牌。
他说过,那算是他的眼睛。
“雪之下部员,你好像总是很倒霉。”
他正坐在那,头发微湿,那双眼睛依旧黑白分明,夏弥也依旧在他的脑袋上。
似乎是看她不说话,他思索起来,最后冒出两句话。
“别怕,他只是长得凶,部长比他厉害。”
“来,吃个苹果,我先去解决下那只独眼龙。”
雪之下雪乃接住苹果,看着他消失不见,身体放松,乃至彻底瘫软在了驾驶座上。
她那只空着的手因为短时间内情绪的巨大起伏而微微颤着。
一会后,她伸手,搭在自己额前,遮住眼睛。
“月见里君...不要像哄小朋友一样啊。”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车后的声音。
那是一声响彻天际的龙鸣。
然后是某个人的嫌弃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