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薪……是觉得,我们……还不行吗?”高松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刚刚下定决心要唱歌的勇气,被小薪突如其来的拒绝撞得有些摇晃。
不过这也是小薪的风格,所以高松灯并没有产生很大的情绪波动。
这个问题让长野原薪眨了眨眼,他看着灯那双清澈的、带着不安却努力想要理解的眼睛,举起右手抓了抓头发,他想把头发向后一撩,但还是没有这样做。
“我不是看不起大家,也不是吝啬一首歌。恰恰相反,正因为我觉得它太完美,完美到不应该被草率地对待,所以我不想让它成为一个简单的翻唱曲目。尤其是在你们连自己真正想发出的声音都还在寻找的时候。”
长野原薪伸出食指,“小灯,你问我是不是觉得你们还不行。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用别人的‘完美答案’,是会盖住自己笨拙但正在努力跳动的心哟。那首歌对我来说是值得铭记一生的‘记忆’,但对CRYCHIC来说,它,应,该,是,什,么,呢?”
“所以。”祥子的语气缓和了些,“你并非不能告知这首歌的来源,也并非绝对禁止我们接触它。你只是……认为时机未到。或者说,你认为我们需要先找到属于自己的《Don't say lazy》?”
长野原薪摊了摊手,这个动作让他更屑了:“可以这么理解。主公果然聪明。”
“别叫我主公了。”祥子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这近乎默认了他的说法。她抿了抿唇,“那么,作为顾问,你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是……”长野原薪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玩味的明亮笑容,“把今天小灯愿意开口唱歌,以及大家因为一首‘不存在’的歌而产生争执好好记住。思考这些瞬间,才是你们今天应该了解的东西。至于那首歌……”
“就当是我给你们的报酬怎么样?或者,一个未来的目标?等到有一天,CRYCHIC的光芒强烈到让我觉得‘啊,就是现在了’,说不定我会双手奉上乐谱哦,也可以双脚。”
“谁要等你啊!”椎名立希忍不住呛声道。
知道小薪是不想她们被笼罩在阴影下后,她的怒气明显消褪了不少,但长野原薪的说和做也激起了立希的好胜心。
“我们自己也能写出不输给你的歌!”
椎名立希的发言震耳欲聋,震得所有人心神一震。
没错,CRYCHIC的大家就是要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丰川祥子的嘴角浮现微笑。
长野原薪的脸更开心了。
“我很期待……”
高松灯看着薪,又看看立希和祥子,最后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
小薪的话,她听懂了;大家的信念,她看清了,那份“确定”的感觉,她感受到了。
虽然离期待很遥远,但……并非不可企及。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大家一起,先找到我们的声音吧……”
长崎素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长野原薪的眼神恢复为初见他时的柔和。
“现在我知道小薪是怎样的人了。”
她声音轻柔,却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让人火大但又没办法反驳,就像泡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入口不烫,但苦味会停留很久。”
“呼,太好了。”丰川祥子闭眼如释重负的长呼一口气,CRYCHIC活动的第一天就吵架可不是好兆头。
幸好长野原薪只是在考验大家的决心,不是存心和自己过不去……
不过,丰川祥子又意识到了,长野原薪竟然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三十分钟都不到就让自己成为了团队里的中心。
大家还有自己都不知不觉地被他带入了节奏。
“我们今天的‘作业’已经很明确了。顾问先生,你的‘报酬’,我们暂且记下了。在拿到它之前……”
丰川祥子的话慢了下来。
“我们会先创造出,足够让它显得‘恰逢其时’的舞台。”立希接过话头,眼神灼灼。
长野原薪终于笑出了声,是清爽又带着点贱贱的笑声。“哎呀呀,这下我可真是期待得不得了啊。”
他伸了个懒腰,双手朝门伸展,“那就这么说定啦!今天的顾问服务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各位的练习时间了,我就不打扰咯。”
他挥挥手,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回头道:
“对了,提醒一下——‘记忆’和‘目标’固然重要,但别忘了,‘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未来某天回头看,也可能成为最值得铭记的‘记忆’哦。各位,加油吧。”
门轻轻关上,留下CRYCHIC的五人,以及一室重新沉淀下来、却已然不同的空气。
她们互相看了看。
没有那首“完美”的歌作为目标或依赖,前方似乎变得更加空旷,也更具挑战。但不知为何,一种奇异的、源自自身的动力,正悄然萌发。
高松灯打开书包拿出自己的歌词本,拿起笔。她想把今天感受到的、那些笨拙而跳动的声音,先试着变成文字。
椎名立希走到架子鼓后坐下,拿起鼓棒,没有立刻敲击,只是感受着它们的重量和手感。
长崎素世抱起贝斯,手指拂过琴弦,发出轻微的低鸣,她微微侧耳,像在聆听弦外之音。
丰川祥子的手指虚按在琴键上。然后,她按下一个简单的和弦。
清澈的音符流淌出来,不算复杂,却稳稳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长野原薪离开录音室,来到了二楼的咖啡厅点单。
“我要所有口味的芭菲。”
“好!请稍等。”咖啡厅服务员,发型是猫耳的一看就元气满满的少女不加思索的回应道。
因为点了所有口味的芭菲,长野原薪理所当然的坐在咖啡厅内最大的一张八人椅子。
长野原薪坐东面,剩下三面六个座位,坐着六个“若叶睦”。
穿着墨绿色和服、坐姿端正的睦;一身素雅旗袍、双手叠放在膝上的睦;白色连衣裙、抱着布偶熊的睦;朋克风皮衣、挂着金属链条的睦;甚至还有穿着毛茸茸兔子连体睡衣、兜帽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睦。
她们都安静地坐着,双手或交叠,或捧着不存在的茶杯,或搭在布偶熊头上,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微微抬着头,用炽热的目光看着长野原薪。
“安洁莉卡、爱丽丝……”长野原薪一个一个念着名字,再度举起右手,把头发往后一抹。
“小薪小薪,怎么样?睦子咪终于可以是实现她的梦想了吗?”
“终于要开始了呢。”
“真是太好了。”
“若叶睦”们说话间,长野原薪以一副全新的姿态暴露在世间。
他从四声屑小薪变为了二声邪小薪。
“不,不是的哦,大家。”
“是终于要结束了。”
“睦子咪的大崩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