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的龟甲碎片巴掌大,边缘有参差的裂痕,像是从更大的甲片上崩碎下来的。它的颜色比林苟怀里那块更深,符文也更密集,在昏暗的祠堂里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两块龟甲靠近的瞬间,林苟感到怀里的甲片剧烈震动,暗格里的碎片也开始嗡嗡作响。它们像失散多年的亲人,拼命想要重新合为一体。
林苟伸手拿起那块碎片。触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进脑海——
“玄龟负山……七甲合一……可御万法……”
“此地为第七甲碎片镇守之所……以镇民香火温养三百年……”
“集齐七甲……可得玄龟传承……”
信息碎片杂乱无章,但林苟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这种龟甲碎片一共有七块,他手里的是第一块,祠堂里的是第七块。每一块都有独特的防御能力,集齐之后会有质变。
而且这第七块碎片,居然被平安镇的先祖们当成镇物,供奉在祠堂里,用香火温养了三百年。难怪他靠近镇子时就感到共鸣。
正想着,两块龟甲突然同时发光。金色的光芒从甲片上涌出,在空中交织,最后“咔”的一声轻响,两块碎片竟然自动拼接在了一起!
裂痕处金光流转,迅速弥合。几个呼吸间,两块碎片就融合成一块更大的龟甲,约莫两个巴掌大小,上面的符文更加完整复杂。
林苟握着合体后的龟甲,感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从甲片流入体内。这股力量不像之前那样抽取寿元,反而滋养着他的经脉和肉身。他能感觉到,自己衰老的皮肤恢复了一丝弹性,白发也转黑了几根。
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龟甲不再单纯是消耗品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祠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魔尸到镇外了!”
“快上城墙!”
“周镇守!那位老人家呢?”
林苟收起龟甲,推开祠堂门走出去。周富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老人家!魔尸已经到镇外一里了!您的大阵……”
“已经布好了。”林苟面不改色地撒谎,“以祠堂为阵眼,覆盖全镇。只要镇民不出城,魔尸攻不进来。”
周富将信将疑:“当真?那……那城外的难民……”
“阵法的力量有限,只能护住城墙之内。”林苟说,“让他们退到砖窑去,那里地势高,魔尸不容易上去。”
其实是他根本不知道这龟甲的能力范围有多大。但现在必须稳住周富,否则这胖子一慌,下令开城门放难民进来,那就全完了。
周富咬了咬牙:“好!我信您!”
他转身朝城墙方向跑去,边跑边喊:“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手准备!滚木礌石搬上去!”
林苟也跟着上了城墙。从墙头望出去,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上百只魔尸已经涌到护城河边,正在试图渡河。护城河水不深,只到成年人的胸口,魔尸们歪歪扭扭地走进河里,朝对岸走来。河对岸,还有几十个没来得及逃到砖窑的难民,正绝望地往两边山上爬。
更远处,砖窑方向也传来了打斗声和惨叫声——魔尸分了一部分去追击那些难民。
“放箭!”周富嘶声喊道。
城墙上的守军拉开弓,箭矢雨点般射向河里的魔尸。但普通的箭矢对魔尸效果有限,除非射中头部,否则它们根本不在乎。
一只魔尸被三支箭射中胸口,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走。它的脚陷进河底的淤泥,动作缓慢,但还是坚定地朝城墙挪动。
“用火箭!”林苟突然喊道,“它们怕火!”
守军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点燃箭头的油布。火箭射中魔尸,果然有效——那些怪物身上破烂的衣服和干枯的皮肉易燃,很快就有十几只变成了火球,在河里翻滚嘶嚎。
但魔尸数量太多,火箭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前面的十几只已经渡过了护城河,开始用身体撞击城墙。
平安镇的城墙只是普通的青石垒砌,不算坚固。在魔尸的连续撞击下,墙砖开始松动,灰尘簌簌落下。
“滚石!砸下去!”周富嗓子都喊哑了。
守军们抬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块,朝墙下砸去。沉重的石块砸中魔尸,能砸断骨头,但那些怪物不知疼痛,断了腿的爬着继续撞墙。
林苟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如果城墙被撞塌一段,魔尸涌进来,整个镇子就完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怀里的龟甲温热,合体之后,他感觉自己与甲片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他闭上眼睛,尝试用意识去沟通龟甲。
“防御……大范围防御……”
龟甲微微震动,传来反馈:可以触发“玄龟护界”,范围能覆盖整个平安镇,但消耗极大,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撑半个时辰,而且会严重折损寿元。
半个时辰……
林苟看向城外的难民。砖窑方向还在厮杀,但声音小了很多,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护城河边,魔尸越聚越多,至少有五十只已经上岸,正在疯狂撞墙。
城墙开始出现裂缝。
“顶不住了!”一个守军惊恐地喊道,“东南角要塌了!”
林苟咬牙,从怀里掏出龟甲。这次他没有藏私,而是高举过头顶,运转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灌注进甲片之中。
“玄龟护界……开!”
龟甲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色的光芒以林苟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安镇。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龟壳虚影出现在镇子上空,将整座镇子包裹在内。
那些正在撞墙的魔尸被金光弹开,倒飞出去。护城河对岸的魔尸也被金光阻挡,无法前进半步。
城墙上的守军都看呆了。周富张大嘴巴,指着空中的龟壳虚影,半天说不出话。
“仙……仙人……”一个老守军颤巍巍地跪下。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朝着林苟磕头。
林苟没精力管他们。他能感觉到寿元在急速流逝,但比预想的慢一些——两块龟甲合体后,效率似乎提高了。
龟壳虚影持续存在,魔尸群在金光外嘶吼、撞击,但无法突破。护城河对岸的难民看见了希望,纷纷朝城墙方向跑来,想趁魔尸被阻挡时进城。
“开门!放他们进来!”林苟嘶声喊道。
周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下令:“开城门!放吊桥!”
城门打开,吊桥放下。对岸的难民蜂拥而来,踩着吊桥冲进城内。魔尸想追,但被金光挡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逃走。
林苟数了数,逃进来的难民只有三十多个,还不到城外总数的十分之一。大部分要么死在了魔尸嘴里,要么逃去了砖窑。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上的皱纹越来越深。半个时辰……不,照这个速度,可能连两刻钟都撑不到。
必须想办法减少消耗。
他集中精神,尝试控制龟壳虚影的范围。金光开始收缩,从笼罩全镇,慢慢缩小到只覆盖城墙和墙外十丈的范围。
消耗果然减少了。
但问题也来了——缩小范围后,那些已经冲到护城河边的魔尸,有一部分进入了金光范围之内,没有被弹开。它们继续撞墙,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
“砸死它们!”周富吼道。
守军们用滚石、热油、火箭攻击墙下的魔尸。但魔尸数量太多,根本杀不完。
林苟额头冒汗。他现在进退两难:扩大范围消耗太大,他撑不住;缩小范围魔尸就会攻墙,城墙撑不住。
就在这时,砖窑方向突然传来号角声。
是陈锋!他还活着!
只见砖窑那边的山头上,陈锋带着几十个还能战斗的人冲了下来。他们手持武器,从侧翼攻击魔尸群。魔尸被吸引了注意力,一部分转身去迎战陈锋的队伍。
城墙压力顿时减轻。
林苟抓住机会,再次扩大金光范围,将城墙外十丈内的魔尸全部弹开。守军趁机修补城墙,用木板、石块堵住裂缝。
陈锋那边且战且退,把魔尸引向远离城墙的方向。他们的战术很明确:不硬拼,只是骚扰,给城墙争取修复时间。
林苟看着这一幕,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魔尸不会累,而陈锋的人会。等那些人筋疲力尽的时候,魔尸还是会回来的。
而且……他的寿元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头发全白,皮肤干枯如树皮,连眼睛都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时,怀里的龟甲突然传来一股温暖的能量。不是抽取寿元,而是反哺——第七块碎片被香火温养三百年,储存了大量的信仰之力,现在这些力量正缓缓流入他体内。
衰老的速度慢了下来。
虽然还在变老,但至少不是急速衰老了。林苟估算了一下,以现在的速度,他大概能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天就黑了。
魔尸在夜晚会更活跃。
必须在天黑前解决它们,或者……找到其他办法。
林苟看向城外。魔尸群被陈锋的队伍引到了东边的一片洼地,那里地势低,四周是缓坡。如果……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成形。
“周镇守!”他喊道,“镇里有没有火油?大量的火油!”
周富一愣:“有!粮仓里存着二十桶火油,是防备山贼用的!”
“全部搬上城墙!还有,找些会射箭的猎户,我要他们射得准,不是乱射!”
“好!好!”周富虽然不知道林苟要干什么,但现在林苟说什么他都信。
很快,二十桶火油被搬上城墙。猎户也被召集过来,一共十二个人,都是镇里最好的射手。
林苟指着东边那片洼地:“看到那些魔尸了吗?等会儿我会撤掉金光,让陈将军他们往西边撤。魔尸肯定会追。等魔尸全部进入洼地,你们就用火箭射那些火油桶——不是射魔尸,是射地面!我要那片洼地变成火海!”
猎户们面面相觑。一个老猎户犹豫道:“老人家,火油桶太重,我们射不动啊。”
“不用射桶,射我扔出去的火油。”林苟说,“周镇守,找些陶罐,把火油装进去,封好口。等我的信号,就把陶罐扔到洼地里。”
周富明白了:“用陶罐装火油,扔出去摔碎,火油流一地,再用火箭点燃?”
“对!”
“好主意!”周富眼睛一亮,立刻去安排。
城墙下,陶罐很快准备好,每个罐子都装了大半罐火油,用湿泥封口。二十桶火油,装了一百多个陶罐。
林苟看准时机,朝陈锋那边挥了挥手——这是事先约好的信号。
陈锋看见信号,立刻带人往西边撤。魔尸果然紧追不舍。
等魔尸全部进入洼地,林苟大喊:“扔!”
守军们抱起陶罐,用力扔向洼地。陶罐落地摔碎,火油四溅。一百多个陶罐,把洼地中心变成了一片油洼。
“放箭!”
十二个猎户同时射出火箭。火箭落入油洼,轰的一声,冲天大火瞬间燃起!
几十只魔尸被火焰吞没,在火海里翻滚嘶嚎。它们想冲出来,但四周都是火,根本无处可逃。
城墙上一片欢呼。
林苟松了口气,撤掉了金光。维持这么大范围的防御,消耗实在太大。他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守军扶住。
“老人家,您没事吧?”周富关切地问。
林苟摆摆手,看向城外。大火还在燃烧,至少一半的魔尸被烧死在里面。剩下的魔尸似乎被火焰吓到了,不敢再靠近城墙,开始在远处游荡。
暂时安全了。
但林苟知道,这只是一次喘息之机。魔尸不会放弃,它们会在城外聚集,越来越多。而且……他看向西方,太阳已经贴近地平线。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