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雷欧梳理毛发是一项大工程。
那身银白色的长毛在冬日里变得格外厚实,弗雷耐心地用特制的钢梳将里面夹杂的枯草和昨夜的冰渣清理干净。雷欧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偶尔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一下弗雷的手背。
接下来是更重要的一位。
弗雷拿起那件鼠灰色的长袍,属于鲁迪乌斯爸爸留下的礼物,虽然款式有些旧,但上面的防御术式依然完整。他帮菈菈穿上,细心地系好每一个扣子,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灌进去。
最后,拿起那顶宽大的尖顶帽。
“头低一点。”
菈菈乖乖地低下头。弗雷将帽子轻轻戴在她的头上,调整好角度,正好遮住她那双容易引人注目的蓝眼睛,只露出精致的下巴。
“完美。”
弗雷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两人一狼,再次化作森林中的幽灵。
雷欧在树林间飞驰,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风声在耳边呼啸,但被菈菈撑起的防风结界挡在了外面。
“说起来……”
弗雷趴在菈菈的背上,为了减少风阻,他贴得很近。
“这趟结束后,要不要再试一次那个?”
“哪个?”
菈菈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勇者召唤。”
弗雷看着前方不断后退的树木。
“故事里……我是说预言里,你不是还需要代替那位‘神子’进行一次召唤吗?而且七星姐姐……她已经在大学里等了很多年了吧?那个想回家的愿望,哪怕是我看着都觉得沉重。”
菈菈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出一只手,按住被风吹得有些晃动的帽子。
“是啊……七星。”
“她偶尔睡醒的时候,父亲都会去看望她。”
菈菈的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认真。
“虽然很麻烦……每次召唤都要消耗掉足以让我在床上躺三天的魔力。但是,既然是为了那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既然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稍微清净一点,或者是为了让某人能安心回家。那就做吧。”
“等把前面那群乱丢垃圾的家伙处理完,我们就找个魔力充沛的地方试试。”
“不过。”
她转过头,帽檐下的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到时候弗雷你要负责全程抱着我哦。因为我会虚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
接下来的五天,是一场无声的狩猎。
金狮子商队像是一头受伤的巨兽,在林间公路上疯狂逃窜。他们抛弃了帐篷,抛弃了备用的车轮,甚至抛弃了掉队的伤员。
而夜游鬼小队,则是如影随形的死神。
第三天夜里。
趁着商队在一处河谷边短暂休整,护卫们因为疲惫和恐惧而放松警惕的间隙。
雷欧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营地上方的岩壁。
弗雷从狼背上一跃而下,利用风魔法消除了落地的声音。他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一辆装载着黑色铅箱的马车顶上。
没有撬锁,没有破坏。
菈菈在远处的树冠上,精准地操控着水魔法。
一道细如发丝的水刀顺着箱子的缝隙切入,无声地切断了里面的机械锁扣。
弗雷掀开一条缝隙。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迅速伸出手,抓出了几颗散发着诡异紫光的石头,然后迅速合上盖子,重新封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当巡逻的护卫走过时,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车顶上除了一层薄薄的霜,什么都没留下。
此时此刻。
赤龙山脉前哨林区的一棵巨杉树冠上。
弗雷手里捏着那颗拳头大小的魔石,眉头紧锁。
这东西的手感很不对劲。它不是凉的,而是温热的,甚至带着一种微弱的、类似于心跳的律动。
深紫色的晶体内部,仿佛有浑浊的液体在流动,偶尔还会冒出一两个气泡。
“这东西,简直就是活的。”
菈菈盯着那颗魔石,眼中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魔力结晶。”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一下魔石。
那块石头猛地颤抖了一下,内部的紫光瞬间变得刺眼,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有人把高纯度的魔力强行灌注进了某种生物的器官里……或者是把某种生物封印进了石头里。”
“这种结构极其不稳定。只要一点点外部刺激……”
“比如剧烈的撞击,或者是特定频率的魔法共振。”
菈菈抬起头,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赤龙山脉轮廓。
“它就会炸。而且爆炸的威力……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冲击波,还有这种被污染的魔力扩散。”
“如果这几千箱东西在赤龙下颚爆炸……”
弗雷接过话头,脸色阴沉。
“那就不止是炸路了。那是给整座山脉……不,是给整个西隆王国投毒。”
“齐格哥的回信还没到吗?”
他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里,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
夜幕下的峡谷入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弗雷站在高耸的岩石上,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那支金狮子商队已经彻底疯了。借着单筒望远镜的微光视野,他清晰地看到那些护卫正在将几个受了伤、无法跟上队伍速度的同伴从马车上推下去。
没有哀嚎,因为那些人的喉咙早已被恐惧和寒风冻结。
队伍里已经减员过半,而距离赤龙下颚大概还有一周的路程,过了这处峡谷还需要很长一段路。
为了减轻负重,他们甚至杀掉了几匹备用的挽马,只留下最强壮的几匹拖着那十几辆装满魔石的马车,在布满碎石的河滩上狂奔。
“到底是多少钱……”
弗雷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
“能让他们觉得,即使面对赤龙和严寒,也比回去面对大流士要安全?”
那种不计代价的奔袭,早已超出了任务的范畴,简直是把灵魂卖给魔鬼后的亡命一搏。
“大概是能买下半个西隆的钱吧。”
菈菈坐在他身后的岩石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语气平淡。
“或者,是比死更可怕的威胁。”
弗雷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岩群深处的空地。
是时候了,该重新锤炼自己的破神斗气。
他脱去了厚重的外套和上衣,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上身瞬间腾起了一层白色的蒸汽。那身宛若战士般完美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束纤维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不够。
还不够。
他在心中默念。
手中的精钢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低吟。
天轰破神……将一切破坏至绝的力量,绝非现在的破神斗气总量能够施展的大范围杀伤技能。
风雷妖……利用魔法与剑技的结合,虽然华丽,对付圣级以下很实用。但在面对真正的强者……比如列强,或者那个未来的斗神与魔神时,这种花哨的技巧会被纯粹的力量碾碎。
至于奥义·天道断魔……那需要的是“帝级”甚至“神级”的魔力总量支撑,除非又是那轮血月……现在的他,强行使用只会让自己的心脏瞬间崩解。
弗雷闭上眼睛。
体内的魔力开始逆流。
破神斗气开始狂暴、如同涡轮增压般的强制压缩。
破神流的核心,是“破”。
砍断骨头,切开肌肉,那都是常人之剑。
破神的最终目的是摧毁人神及无之世界,最终的力量要能够破坏魔力的平衡与支点。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每一次吐气都伴随着体内斗气频率的改变。
“沙沙……”
一阵不自然的摩擦声从岩石后方传来。
一只体长超过五米的赤甲岩蜥缓缓爬出。它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红色鳞片,双眼泛着贪婪的紫光,显然是被弗雷刚才释放出的高纯度斗气吸引而来。
“防御力堪比上级剑士的斗气铠甲。”
菈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是个不错的试剑石。』
弗雷没有回答。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鲜红的瞳孔中,此刻似乎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而是将剑尖垂向地面,身体极其放松,甚至可以说全是破绽。
“吼——!”
岩蜥发出一声咆哮,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像是一辆重型战车般向弗雷撞来。那种冲击力,足以撞碎岩石。
弗雷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魔力流动最剧烈的瞬间。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岩蜥张开血盆大口,足以咬碎钢铁的瞬间。
“破神流·必杀剑……”
弗雷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一道快到超越视觉残留的闪光。他并没有像剑神流那样直线突进,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瞬间与岩蜥交错而过。
剑刃划过岩蜥最坚硬的背部鳞片。
没有火花。
没有切割声。
甚至连伤口都没有。
弗雷出现在岩蜥的身后,保持着挥剑结束后的姿势。长剑缓缓归鞘。
“……残心。”
随着“咔哒”一声,剑锷撞击剑鞘的脆响在夜空中回荡。
下一秒。
原本还在惯性冲锋的岩蜥突然僵住了。
它背部的鳞片完好无损,但它的身体内部却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
“噗!噗!噗!”
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它鳞片的缝隙中、从它的眼睛里、从它的口鼻中喷射而出。
那是弗雷沿着魔力的流向打入体内的破神斗气,在切断了岩蜥自身的魔力循环后,引发的连锁殉爆。
岩蜥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内脏和骨骼已经被彻底震成了粉末,但外皮却依然光鲜亮丽。
破神流·必杀剑·残心。
弗雷转过身,看着那具尸体,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白雾。
“看来……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