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领,大公城堡。
外界狂风怒号,裹挟着能将灵魂都冻僵的暴雪正在肆虐一切,而这座盘踞在半山腰,俯瞰整片领地的宏伟城堡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暖意融融,奢靡华贵得宛如传说中的天国一般。
巨大的魔法水晶吊灯悬挂在十米高的穹顶之上,洒下柔和而璀璨的暖光,将整个宽敞的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
昂贵的红丝绒地毯铺满了每一寸地板,壁炉里燃烧的不是普通的木柴,而是每一根都价值连城的炎阳木。
这种木材燃烧时不会产生烟尘,只会散发出淡淡的松香,并将室内的温度完美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二十四度。
长桌之上,摆满了从大陆各地运来的珍馐美味。
美貌的舞女在角落里轻抚竖琴,悠扬婉转的乐声在空气中流淌,掩盖了窗外那隐约传来的风雪咆哮声。
郁金香大公,这位领地上至高无上的主宰,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丝绸礼服,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
他看着杯中那猩红如血的顶级葡萄酒,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公爵大人,恭喜。”
身侧,身着笔挺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微微躬身,一边为大公斟满琥珀色的红酒,一边语气恭顺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开口道:“刚收到的消息,帝都的金狮伯爵和紫罗兰侯爵,又差人送来了厚礼。”
“他们话里话外,可都在打探爱丽斯小姐的婚事呢。”
“听说就连二皇子殿下,近日也在皇家宴会上当众夸赞爱丽斯小姐的美貌,称她是咱们北地的明珠。”
“哼,金狮伯爵和紫罗兰侯爵那两个草包儿子?”
听着管家的禀报,郁金香大公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握着银质刀叉,利落地切下一块还在淌着肉汁的魔兽肉排,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仿佛口中品尝的不是肉香,而是沉甸甸的权力滋味。
“他们也配?那两个小子除了骑马打猎,脑子里装的全是稻草!”
“我的爱丽斯可是身负高等魔法天赋的天才,她的未来,是在帝都的皇宫里!”
大公咽下口中的鲜美肉排,用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唇角,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炽热的野心光芒。
“她注定要成为王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
“这群乡野土包子贵族,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
“大公英明。”
老管家深深俯首,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敬畏与附和道:“唯有皇室的尊贵血脉,才配得上郁金香家族的百年荣光。”
谈完了家族的未来,郁金香大公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放下手中的刀叉,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长桌对面,随口问道:“对了,说起爱丽斯,这丫头今天跑哪去了?”
“晚餐时间都快到了,怎么还没看见她来餐厅?我记得她最喜欢吃这道雪山飞狐肝了。”
老管家连忙回答道:“回大人,爱丽斯小姐今天早上说心情不太好,嫌城堡里太闷,就带着骑士长和那一队黑铁卫队,去黑石领那边散心了。”
“黑石领?”
听到这个地名,郁金香大公在脑海中思索了好一会儿,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道:“去那种穷乡僻壤干什么?”
“那里除了成堆的垃圾,粪便,就是一群臭烘烘的贱民,有什么好玩的?”
“小姐说,只有看着那些贱民在雪地里绝望挣扎的样子,她的心情才会好一点。”
管家脸上挂着习以为常的微笑,仿佛在说什么风雅的趣事:“您也知道,小姐有些……独特的解压爱好。”
“或许是想用一些人材练练魔法吧。”
“这孩子,真是被我宠坏了。”
郁金香大公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责备,反而透着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玩玩倒是无所谓。只要她开心,杀几个贱民算什么?”
“那些农奴生来不就是给我们取乐的吗?”
“我只是担心那地方太脏,别沾染了穷鬼的晦气,影响了爱丽斯的心情。”
说到这里,郁金香大公又抿了一口红酒,看了一眼窗外越发狂暴的风雪,有些不耐烦地吩咐道:“行了,派个人去黑石领一趟吧。”
“告诉那丫头,差不多就得了。让她赶紧回来,别在那种垃圾堆里待太久。”
“还有,记得跟她说今晚我特意让大厨准备了甜点,回来晚了就不好吃了。”
管家立刻躬身行礼,转身退下:“是,老爷。我这就安排一队骑士去接小姐回家。”
郁金香大公点了点头,继续享受着他的美酒与美食,沉浸在女儿即将加入皇室的美梦中。
与此同时。
寒风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钝刀,裹挟着锋利的冰碴,狠狠地刮在妮娜冻得通红的脸上。
她缩在宽大的驾驶位上,双手虽然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却依然死死拽着那根用兽筋制成的缰绳,不敢有丝毫松懈。
“呼……呼……”
两头拥有一百二十八分之一龙族血统的雪鳞魔兽喷出的白气,在风中迅速凝结成霜。
它们躁动的铁蹄每一次踏在冻土上,都会传来令人心悸的震动。
但此刻,相比于这恶劣的天气和凶猛的坐骑,更让妮娜感到窒息的,是身旁这个随着马车颠簸,时不时会撞到她小腿的冰冷物体。
正是神父的脑袋。
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青紫色脸庞,正随着车身的晃动,一下又一下地磕碰着妮娜的靴子,死不瞑目的浑浊眼珠,仿佛正透过冰霜,直勾勾地盯着她握着缰绳的手。
感受着脚下的神父,妮娜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前方的视野突然收窄。
两侧原本平缓的雪坡变成了高耸入云的黑色冰壁,只留下一条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的狭窄通道,宛如一道被巨神用斧头劈开的伤疤,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看到这里,妮娜顿时眼前一亮,她认得这里。
妮娜深吸一口气,稍微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丝绒帘子喊道:“天……天使大人!”
“前面就是冰封小径了!只要穿过这条路,再往上走两公里,就能看到大公的城堡了!”
话音刚落,车厢内那个古怪的哼歌声戛然而止。
虽然妮娜听不出曲调是什么,但歌词好像是……无敌是多么寂寞……
下一秒,车窗帘子被一把拉开。
季白俊朗的脸庞探了出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前方的地形,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地形不错,易守难攻,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随即,季白的目光落在驾驶位的妮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不错嘛,作为向导NPC,路认得挺准。”
“而且你的AI智能程度比我想象的要高。”
“行,给你个五星好评,等结束给你加鸡腿。”
虽然妮娜完全听不懂什么是AI,也不明白五星好评是什么荣誉,但听到“不错”这两个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甚至还因为季白的夸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喜悦。
天使大人,认可我有用了!
然而。
妮娜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哒……哒……哒……
地面在微微震动。
这不是风声,也不是心跳声,而是某种沉重且整齐的金属撞击声,正在飞速逼近。
妮娜猛地抬起头,看向冰封小径的深处。
漫天的风雪中,一队黑色的钢铁洪流,猛的冲出!
足足十名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士,骑着披甲战马,手持三米长的精钢骑枪,正全速朝着这边跑来。
妮娜认得这队骑士,正是郁金香大公手下的黑铁卫队!
“吁!!!”
对面的骑士显然没料到,这般能冻裂骨头的鬼天气里,竟还有车队在这里。
为首的队长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嘶吼着人立而起,硕大的铁蹄重重踏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细碎的冰碴,距离那两头雪鳞魔兽不过百步之遥。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壁,瞬间封死了唯一的去路,凛冽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般涌来。
“这……这不是神父的马车吗?”
卫队队长安抚着躁动不安的战马,目光扫过拉车的两头标志性雪鳞魔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他自然认得这辆车,毕竟那个胖神父每次来城堡,都会驾驶这辆马车。
于是卫队队长策马向前走了两步,完全无视了驾驶位上瑟瑟发抖的妮娜,手中的马鞭直指车厢,大声喝问道:“喂!神父!你不在教堂里搂着钱睡觉,把车横在路中间干什么?”
“大公急令我去接爱丽斯小姐,还不快把路让开!”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聋了吗?说话啊!死胖子!”
见神父居然敢无视自己,队长顿时眉头紧锁,正要再次发飙喝骂。
就在这时,一阵凛冽的穿堂风呼啸而过。
那个一直挂在车辕上,在妮娜腿边的不起眼包裹,被风吹得晃荡了一下,在半空中转了半圈。
接着,一张青紫、肿胀、甚至睫毛上还挂着白霜的猪头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地暴露在队长的视线中。
这分明是神父的脑袋!
看着这一幕,队长脸上不可一世的傲慢,在这一瞬间崩塌。
从惊疑到呆滞,再到震惊。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队长脸上的表情就变换了三次。
对着死死盯着随着车身晃动的头颅,声音也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甚至破了音道:“这……这是……”
“神父?!!”
锵!
没有任何犹豫,队长瞬间拔出腰间的骑士剑,剑尖直指马车,咆哮声响彻峡谷:“敌袭!!有人杀了神父!全员列阵!!”
这声咆哮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跟在马车后的百十名农奴。
看着前方森严的枪阵,狰狞的黑甲,以及那几十匹高大的战马,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是……是黑铁骑士老爷!”
“我们会死的!快跑啊!”
不少农奴本能地丢下了手中的石头,双腿发软,有的想要下跪求饶,有的想要转身逃跑。
然而,就在溃败即将发生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雪白的身影从马车中一跃而下,没有任何犹豫,如同一座巍峨的丰碑,死死挡在黑铁骑士面前。
看着这个在钢铁洪流前岿然不动的背影,原本慌乱的人群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凝固。
下一秒,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跑什么?!睁开眼睛看看!上帝就在我们身边!!”
“那个虐杀我们的爱丽斯已经被神罚了!那个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神父也被砍了脑袋!”
“这都是我们的上帝做的!!”
“上帝与我们同在!”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农奴的耳中响起。
是啊!
那个高高在上,把他们当猎物射杀的恶魔爱丽斯,已经死了!
那个剥削了他们一辈子,代表着不可违抗的神旨的神父,脑袋此刻就挂在车上!
既然这些原本被视为“不可战胜”的大人物都会像狗一样死掉……
那眼前这些裹着铁皮的罐头,又有什么杀不死的?!
“神与我们同在!!”
“只要跟着上帝,我们就是不死的!!”
恐惧在这一刻转化为了绝望后的疯狂。
原本想要逃跑的农奴们停下了脚步,他们重新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握紧了烂木棍。
“跟这群走狗拼了!”
“保护上帝!!”
百十名衣衫褴褛的农奴面对着精锐的重骑兵,竟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野狼,嗷嗷叫着就要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看着这群不知死活冲上来的农奴,卫队队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残忍的冷笑,举起了骑枪。
这群农奴居然不知死活的向自己举起武器?
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然而。
“都给老子站住!谁让你们动的?!”
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暴喝,硬生生止住了农奴们自杀式的冲锋步伐。
季白张开双臂,像护犊子一样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农奴挡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比面对敌人时还要难看。
因为这是真的心疼。
“动动脑子!看看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烂木头!再看看对面拿的是什么?精钢骑枪!”
季白指着那群重骑兵,回头对着这群热血上头的一级农民疯狂吐槽道:“你们这一波冲上去,除了给对面刷战绩,还能干什么?送人头吗?”
“老子好不容易才攒了这点家底,你们死一个我都心疼!”
作为一名资深的骑砍玩家,季白无比清楚一件事。
前期每一个兵都是极其珍贵的,虽然这群农奴现在只是战斗力为5的渣渣,但只要经过战火的洗礼,后期就是横扫大陆的钢铁洪流。
现在让他们去和重骑兵硬换?
简直是败家子行为!
而这种十人的小型战团,正是给自己这种英雄单位练手用的。
他们只需要跟在后面闻经验就行了!
季白转过身,看了一眼腰间染血的长剑,摇了摇头,随手将其插回剑鞘,自言自语道:“对付这种全是铁皮的重装罐头,拿剑硬砍效率太低了,还费刀口。”
话音未落,季白反手向身后一抓。
之前那张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战弓赫然出现在手中。
没有人看清季白是从哪把它拿出来的,仿佛是凭空变出来的一般。
下一秒,搭箭,扣弦,瞬间开弓如满月。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吾虽年迈,箭矢犹锋!”
崩!
弓弦震颤之声如惊雷炸响,一道黑色的流星撕裂风雪,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
最前面的卫队队长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觉得眼前黑光一闪。
下一秒,挟裹着恐怖动能的精钢箭矢,就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精钢头盔。
噗!
利箭从眉心射入,带着红白之物从后脑穿出!
队长的身体猛地一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木桩一样,直挺挺地从飞驰的战马上栽了下来,狠狠砸在冻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