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毫厘之差。
若灵天的反应慢了半分,或者仰头的姿势稍滞,此时断的就不是他的鬓发,而是头!
那并非术法,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气?!
不,甚至比这更糟,那仅仅是快——是超过了神识捕捉,凌驾于金丹肉身反应之上的绝对速度。
顾不得任何脸面,灵天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后退数十丈,背心的道袍早被冷汗浸湿。
他的手掌死死按住脖侧那细长的血痕,目光阴沉,死死的锁定了前方的一道身影。
那人看似不过弱冠,但一袭白衣在荒野内整洁的刺目。
仅看容貌也竟清俊异常,尤其是那双沉淀着,历尽沧桑的眼神更让他多显了几分诡异。
他就静静地立在原地,若仔细看去连鞋角竟都未然一丝尘埃。
灵天的心顿时渐入谷底。
神识...探查不到,然而人正在面前。
那便只有一种解释——对方的修为,远胜于我!
“尊驾何人?”
灵天声音还有些沙哑,用灵气修复好脖颈伤口的右手,放在了身后,体内虚浮的阴煞金丹已经疯狂的开始转动,随时准备舍命一搏,或者远遁。
而那年轻的道人却并未急着作答。
他先是垂眸瞧了一眼地上那由【妖灵】留下的可怖痕迹,眼里闪过一丝异彩,才缓缓抬眼望向灵天。
唇间勾起笑意,他微微点头:
“贫道无垢,见过道友。”
言语平和,礼数周全,若非灵天颈侧那道还未痊愈的伤痕,这便是两位修士荒野偶遇时的寻常寒暄。
但灵天听闻却只觉脊背发寒。
无垢?
方圆千里,何时有过这号人物?
而更让灵天忌惮的事对方周身那毫不掩饰的灵压——如渊似海,浑厚敦实。
金丹后期?或者......半步元婴?
怎么可能!这青云门地界,即便是那些大派长老,修为至多不过金丹中期。
而能以此般年纪便修成金丹后期之辈,莫说此地,哪便是放眼神州,也该是名动一方的天骄!怎可能现身与这荒凉之所?
“怎么?灵天道友似乎颇为意外?”无垢道人直起身,语气依旧温和,
“贫道方才那一剑,本为这百里枉死怨魂讨个公道。未料……道友的身手,倒颇有几分已覆灭剑宗的遗风。反应之迅捷,令人赞叹。”
其竟然一眼便认出了灵天的跟脚。
见此灵天眼皮之跳,逃跑的想法立即占据了整个大脑。
不可力敌,绝不可!
“道友谬赞了。”灵天嘴上敷衍的回答,但身形却微微后退,而手中暗扣的三枚阴雷珠蓄势待发。
先发制人!
顿时灵天眼中凶光一闪,手臂猛地挥出!
然而,没有雷霆的轰鸣,亦没有破空的振响。
灵天只微微一怔,再低头看去,其右肩处竟然空空荡荡。
平整的断口处,鲜血正喷涌如泉。
剧痛此时才席卷了灵天的大脑。
“呃啊——!”剧痛带来的嘶吼才刚到喉头,就被灵天生生咬回咽下。
无垢此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不,这人根本就没有移动一分,仿佛只是空间在他脚下自然缩短。
而在那无垢的一直手中,一截血淋淋的断臂正被其置于身前。
正是灵天的右臂,亦是带着【妖灵】的那只!
无垢举起断臂,似乎饶有兴致的端详着那漆黑的手套。
即使脱离了灵天的身体,它依旧流转着令人不安的暗金色纹路。
“贫道在此清修数载,本不欲沾染杀孽。”无垢道人语气平淡,对他来说手中所拿着的似乎不过是一寻常物件。
“直至刚才,才感应到此物之气息。”
他转过头来,温润如玉的双眼望着灵天,嘴唇边的笑意未减:
“道友,你手上此物,甚危。它不该存于此界。”
“为这方圆百里生灵计,此物,还是由贫道代为保管为妥。”
灵天的面色惨白,断臂带来的剧痛远不如那被境界碾压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但更令他心底发凉的是,这自称无垢之人,表象下散发而出的不容忤逆的威严。
…
虽失去一臂,灵天脸上的痛楚之色却迅速褪去。
多年的邪修生涯,不仅仅让他的痛觉消失了大半,更让他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越是绝境,越是脆弱,那便死得越快。
他用灵力强行封住断肩处喷涌的鲜血,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无垢。
那是平静到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神,犹如一头被猎矛顶住咽喉,亦要在亡命之前撕下对方一块血肉的孤狼。
而此时,那本来安安静静的聊天群,却如同被捅破了的蜂巢,彻底的炸开了锅。
警告!警告!检测到群成员‘灵天真人’遭遇本世界高危个体——天命反派‘无垢道人’!】
【威胁等级:极危(红色)!现发布紧急红名委托:存活/击退!】
一瞬间,猩红的警示框边占据了所有群员的视野。
【爱莉希雅】:天啊!这就是修仙世界的危险吗?!要不要妖精小姐帮忙!@灵天真人,灵天你还好吗?
【白厄】:灵天大哥!
【虎杖悠仁】:怎么会这样?刚才不还在说话吗?
【赛文】:诸位冷静!跨次元即时支援所需的‘锚点固化’代价极高……即便此刻集结所有互助值,也远不足以支付单人降临的10点基础消耗。更何况,时间上已然不及。
【加里翁】:呵。
灵天自然无暇分身去理会脑中飞快滚动的群聊。
逆天改命?从他踏足邪道那日起便明白了,天要你亡,多半在劫难逃。
此时遭遇此种存在,也只能说是一句运气不佳。或许,这正是自己对那所谓的命运之子不够友善而遭来的报应吧。
他暗暗自嘲,但眼下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对方。
“呼……”无垢轻呼出一口气,那眼神中竟流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断臂之痛而面不改容,且……你确实聪明。你知晓此刻无论作何挣扎,纵有保命遁术,在我眼中亦不过儿戏。”
“不逃,或可残喘片刻;逃,则立毙当场。”无垢说着,目光再次落回手中断臂,
“这份定力,若非你是魔修,贫道或许真会起惜才之念。”
说完,他便无视了灵天,自顾自的在那条断臂上施为起来。
他的指尖显示跃起幽蓝色的灵气火焰,如同剥离果皮般,试图褪下那只黑色手套。
纹丝未动。
只见那手套竟似与皮肉直接长在了一起,且那犹如经络般的暗色光芒仍在布料下流转。
无垢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轻弹。
“嗤——”
令人听到便会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连带着那断臂的血肉一同被幽蓝色的灵火灼烧,其迅速干瘪,碳化,眨眼间竟然只剩下了一截枯骨!
然而尽管血肉全部消失,那被手套覆盖的手掌部分,连皮带肉,竟然全都完好如初!
那薄薄一层的黑色布料,仿佛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干扰,即使上方的骨骼已成焦灰,但在那之下的血肉干仍然鲜活,甚至脉搏亦在搏动,仿佛,那只手仍然活着。
“血肉共生?魂器认主?”无垢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却无半分贪婪神色,
“难怪煞气如此诡谲……此等异宝,竟与你这般魔头绑定?呵,天道何其不公。”
无垢缓缓抬首,轻轻摇头,好似在感叹,但那温润的眼底,终于浮现起一丝清晰的杀意。
“这便有些麻烦了。”无垢轻叹,仿佛在惋惜一件即将损毁的珍玩,
“贫道本欲留你性命,只取此物。既如此物‘忠贞’若此,若不将认主之人神魂彻底抹除……怕难真正易主。”
“灵天道友,为苍生大义计,这手套——还是让贫道来物尽其用罢。”
“无垢仙长。”灵天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色厉内荏却强作镇定,
“此宝与我血脉共生,乃是本命之物。我若身死,则宝必毁。还望仙长……三思。”
他声音不高,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之事,但那脸色却因失血愈发惨白。
这番威胁,只换来无垢一声轻笑与微微摇头。
“血脉?自毁?”无垢抬头温声回答,似认同其说,随即话锋一转,
“那便毁了吧。宝物存世,本为役使。此物既与你这等魔头相连,其性亦恶,毁之何错之有?”
“至于你之所言,在贫道听来,与犬吠并无二致,徒增笑耳。”
下一刻,无垢动了。
并非疾电奔雷,而是闲庭信步般随意。
他将灵天的断臂扔下,然后的平平抬起右手,竖掌为刀,对着灵天天灵,轻描淡写地劈落。
那一刹,天地仿佛凝固。
灵天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在视野中放大,周遭空气被灵气固化,将他死死锁在原地。
所有暗器、所有法宝、所有压箱底的秘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儿戏。
这便是结局?
刚入那神秘之群,得到【妖灵】这逆天神物,甚至未及一展锋芒……
便要葬身于此地,死于这莫名冒出的“正道高人”掌下?
罢了,此即天命。
灵天闭目待死。
而此时那骷髅眼中已然闪起丝丝金色的火焰。
“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