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天心念微动,未曾料到竟有这般转折。向来以恶意揣测世界的他,第一次觉出些许无所适从。
但这丝异样很快被他压下。修行路上,看似温良的善缘,往往比(赤)裸的恶念更为凶险。
他岂会因一次莫名的“善意”便卸下心防?不过,该收的好处,自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灵天真人】:常言道,恩怨分明,方是长久之道。今日与小友既已释去前嫌,贫道便不多言,谢过了。
【虎杖悠仁】:诶嘿嘿,应该的!对了,我还有个赔礼想送给您,作为道歉……不过得等几天才能准备好。
赔礼?灵天暗自嗤笑,无非是些凡俗的金玉玩物,于修行无益的累赘罢了。
他兴致缺缺,只在群里淡淡回了一句:
【灵天真人】:多谢。
正欲关闭这扰人的光幕,再去琢磨那废物手套,那个总是顶着晦暗不明头像、气息幽邃的“加里翁”,竟在此刻上线了。
不等灵天出言质问这“妖灵”为何徒有其表,对方已在群内发来大段文字。
【加里翁】:呵。看来这位朋友尚未明白,“锁”的存在,非为阻挡,而是标定价值。那手套不过是“门扉”在此界的一缕倒影,想用廉价的代价去推开世界之理……你的贪婪,有些可爱了。
【加里翁】:若是完整的“妖灵”,能解列森罗万象,自然不止这个价码。现在的它,不过是一把未开刃的试作品,若不投下饵食,何来收获?
灵天看得眉头紧锁,眼角微跳。这种说话说一半、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要在脑子里打结的风格,着实令他心头火起。
而其余话语,翻译过来无非是:价码不足,故只得此阉割之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此说,那个一直只有在关键时刻才冒泡的金色ID也紧接着跟了一条消息。
【帝皇】:故此,我删减了95%的致死性训练与生物改造流程,仅保留了凡人可达极限的战术动作与发力技巧。5点互助值,物超所值。
灵天:“……”
好一个“青春阉割版”!这群里流通的,莫非尽是此等货色?
未待他这口郁气平复,光幕上幽暗流光一闪,加里翁的消息再度浮现。
【加里翁】:不过,若是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这戏码也就太过无趣了。
【系统提示:群成员‘加里翁’向您发送了专属红包。】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妖灵·充能次数】x3。】
【加里翁】:算是给群友的一点……试用品。好好使用它们,别让这钥匙生锈了。呵。
灵天盯着那行字,尤其是末尾那个意味深长的“呵”字,脊背莫名窜起一丝寒意。这就给了?未索取代价?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纵使此聊天群名曰“互助”,但他那颗历经阴谋算计的邪修之心却在警鸣:此女所图,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然则……
此乃阳谋。
灵天深吸一口气,退出光幕。算计也罢,试用也好,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力量方为根本。既得三次机会,必要探清此物虚实。
他屏息凝神,金丹神识如潮水般无声漫出,笼罩方圆二十里。
风过草折,虫鸣兽走,皆在他的掌控之中,除却几只受惊野兔,并无半分修士气机。
安全。
灵天缓缓抬起右手,未念咒,未掐诀,仅凭心念一动,勾连了那刚刚获得、宛若实质的三次“启灵权限”之一。
他对着前方那片嶙峋杂乱的石林,五指虚握,做了一个极平淡的、仿佛拧转钥匙的手势。
“嗒。”
一声极轻微、却仿佛直接叩击在天地法则层面上的脆响。
就像是一副精美的油画被无形的大手拿着刮刀狠狠刮去了一层颜料。
灵天前方的空间骤然暗了一瞬,紧接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灵力的激荡,甚至没有声音的传递。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条长约二十丈、宽约一丈的笔直通道。
通道所过之处,无论是半人高的坚硬黑岩,还是那些枯死的老树,亦或是地面本身瞬间便换了模样。
没了。
不是被打碎成了石块木屑,也不是被烧成了焦炭。是被彻底的、完全的“抹去”,化作了最细腻、最本源的尘埃粉末,簌簌飘落。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
二十丈的死亡回廊。
灵天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真的是金丹……不,甚至是元婴期能做到的吗?这种毫无气息的抹杀,比任何狰狞的厉鬼神通都要让人胆寒。
狂喜如自心底喷涌。有此物傍身,灵天甚至觉得即便遭遇元婴老怪,猝然发难之下,或能……
心头亢奋刚刚腾起,灵天正欲收回右手之时——
“嗡!”
一股比寒冬腊月跳进冰窟还要刺骨的战栗感,毫无征兆地自后脑炸开!
那是他当年于剑宗苦修十载、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才淬炼出的直觉——是被更高层次猎食者死死锁定的绝命之感!
逃!
躯体反应远快于神念!
灵天根本来不及思索,常年锤炼的体魄已让他以一种近乎扭曲的狼狈姿态,猛地向右侧地面翻滚!
与此同时,他强行催动体内那口还没完全平复的浊气,脖颈竭力向后一仰。
“嗤——”
一道浅浅的血线,在他左侧颈侧悄然浮现。几缕被无形锋锐切断的鬓发,飘然坠地。
他原先所立之处后方三丈外,一株需两人合抱的古木树干上,凭空出现了一道光滑如镜、深达尺许的切痕,断口处木纹清晰,却无丝毫木屑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