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不规则的冰块第七次在水底炸开,一条通往彼端的道路终于被清理出来。
星之队众人纷纷潜入水下,在穿越通路后,凭借直觉顺流而上,当奥利维娅弹出水面时,所有人都被眼前壮丽的景象所吸引。
墙的后面是一处遗落之城,它被建设在悬崖上,四周环绕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流沙从其头上流淌而下,于城市边缘轻轻触碰之后、滑入无尽的深渊。
金色的丝线如天幕一般笼罩在整个地底洞窟中,它们散发着些许光芒,在这本该无光的地底形成了如黄昏一般的永恒奇景。
水流在遗落之城的巨大平台前被切割开来,一些留在平台中,形成一片浅浅的湖水,大部分则顺着地势流入深渊,向是冥界中用来分离生死的河流,往上为生,往下皆死。
昆虫与无目的蜥蜴们在岩壁中穿梭,它们偶尔触碰到金色丝线所达成的桥梁,惊起一阵混乱,金色丝线微微摇晃着,震荡出如雪花一般的菌丝,为这座遗落之城增添了一缕奇幻的色彩。
在悬崖的尽头,是那座风格混杂的遗落之城,它整体保存完好,静静矗立在菌丝雪花之中,宛如孩童玻璃球里的城堡,沉默地述说着往昔文明的辉煌。
“这真是...太美了...”艾瑞克刚刚脱下沉重的潜水装备,还没来得及拧干衣服上的水液,就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吸引。
他缓缓向前走着,颇有一种将眼前景象当做油画、而自己是那个即将触碰到巨作的崇拜者。
啪,奥利维娅皱眉拉住失神的艾瑞克,略作思考后对众人说道,“靠近城市遗迹,进行初步调查,注意警戒,不要放松警惕,这里可能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怪物。”
星之队的所有人在奥利维娅的命令下,纷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端着武器,以固定阵型向着遗落之城前进。
他们耗费了不少时间才抵达遗落之城门前,那厚重巨大的城墙以及大门,压迫得众人有些喘不过气。
哗啦啦...当又一道流沙落下,如瀑布一般穿过金色丝线坠入深渊之时,整座城市的轮廓在菌丝雪雾中逐渐清晰。
最外层的城墙由巨型岩石整体构筑而成,却在关键的地方专门留下切口,看上去像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时的更换工作所设计的。
众人抬头,罗曼式的厚重拱门将流沙切割成规则的几何形状,那些历经千年侵蚀的墙面上,还残留着用古生物骨骼镶嵌的星图。
“可能是某种历法系统,其复杂程度远超现存的任何星象仪,或许龙历院的天文学专家能够知道...”艾瑞克皱眉分析着星图壁画,最终却也只能临摹下来,无法看透。
遗落之城的大门是紧闭的,众人只找到一处坍塌的城墙,在奥利维娅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登上岩石堆积的阶梯,来到城墙塔楼的内部,然后顺着楼梯往下,以进入城市。
沿着螺旋阶梯下行来到内部,十二座拜占庭风格的蓄水池依次展现在星之队众人眼前。
这些穹顶建筑的外壁布满了侵蚀的浮雕,画面中手持三叉戟的人鱼正与多头巨蟒搏斗,蓄水池的水面漂浮着发光的藻类,将原本用于灌溉的水利系统变成了流动的银河。
最令人称奇的是穹顶中央的青铜雕像,那是一名女子张开双臂托举着水晶球的白色雕像,球体内封印着的东西宛如一场持续不断的风暴,而且至今仍在旋转。
“没有动力,却依然运行着吗?”沃纳抬头看向水晶球,出声问道,“奥利维娅,可以把它拿下来吗?”
“不行,”奥利维娅果断拒绝,“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能做多余的事情。”
沃纳叹气着摇头,他虽然很想研究那颗水晶球,但就如奥利维娅所说的,这座城市是千年以前的古代文明所建造的,那颗至今仍在运转的水晶,极有可能代表着特殊的含义,如果随意触碰甚至挪动,难保不会引发什么可怕的灾害。
——或者唤醒某种骇人的存在,但无论哪一种,都会把星之队所有人卷入危险之中,沃纳哪怕再怎么沉醉于研究,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一行人继续往前,他们穿越废弃的城市居住区,看着那些虽然风格美丽、但用料却简单的建筑废墟,不由得感叹——无论在哪里,贫富差距皆是如此,这座城市有无数华丽的建筑在时间的侵蚀下依然保存完好,唯有供普通人居住的房屋损毁殆尽。
唉,人类。
奥利维娅甩掉脑中的无端感叹,迈步来到城市的心脏地带。
城市心脏地带的建筑群堪称建筑史上的奇迹,主体建筑采用拜占庭式的双层穹顶结构,外层覆盖着孔雀石一般的美丽鳞片,内层则镶嵌着数万片琉璃镜,将金色丝线的光芒折射成流动的彩虹。
然而最震撼的是穹顶顶端——哥特式尖塔刺破菌丝雪雾,其表面布满了倒刺状的金属尖刺,这些由不知名金属和某种东西融合的构造物,在特定角度会形成完整又复杂的圣像投影。
那个投影,看上去像是一头龙?奥利维娅不确定,换着角度在寻找蛛丝马迹。
“那是龙鳞吧?”艾瑞克的声音打断了奥利维娅的思绪,他指着尖塔顶部的外表说道,“而且不是普通的龙鳞,从光泽来看,应该是逆鳞。”
“所有建筑物的尖塔都用逆鳞来铺设?这到底是有多奢侈?”
奢侈?奥利维娅摇头,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用逆鳞来铺设建筑物,可不仅仅是“奢侈”,而是“蛮横又强大”的写照。
这种建筑方式,与其说是为了展现技艺和艺术审美,更像是一种警告,警告所有胆敢靠近的怪物们,这座城市和其背后的文明,到底拥有何种强大的力量。
“这些建筑物应该兼具宗教和防御功能,”沃纳眯眼,婆娑着下巴地分析道,“环绕核心区的十二座圆柱形塔楼,其窗户设计与现存的古代天文台如出一辙,证明这是一种传承和象征。”
“而连接塔楼的空中回廊,扶壁上的弹孔和抓痕暗示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保卫战,激烈到已经深入城市内部了,但它们整体依然完好,证明其拥有防御功能。”
“深入城市内部的保卫战吗?”奥利维娅若有所思,“可能就是文明覆灭之际的战争呢,毕竟还没来得及修复...艾瑞克!”
奥利维娅话音未落,就发现艾瑞克已经自顾自地登上漫长的阶梯,进入了眼前这座巨大的神殿中,众人只得赶紧跟上,以免这个过于自我的学者发生什么意外。
刚刚进入内部,众人就被眼前巨大的管风琴所震撼,其风管由石化的怪物肋骨制成,当流沙瀑布的节奏与某种频率共振时,整座建筑会发出堪比龙吼的轰鸣。
而这种轰鸣,又被建筑本身独特的设计传导到地下,直到进入周围的深渊之中,得以彻底消散。
如果不是艾瑞克带领众人进来,或许所有人都不会发现这座城市竟然还有着“心跳”。
“艾瑞克,不要碰任何东西!”奥利维娅一把拉住失神了的艾瑞克,硬生生将其拽出神殿,“记住,我们现在只做初步调查,只看、不碰,遇到任何异常就迅速撤退。”
艾瑞克抿着嘴,这座城市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说里巨龙所守护的宝藏,其吸引力不亚于证明自身一直以来所坚持的理论。
但即便如此,艾瑞克还是忍了下来,他回头望着那大门敞开的神殿,暗暗发誓一定要再次回来,把里面摸个遍!
众人回到城市街道上,继续调查着目光可视的一切。
千年的时光并未让城市沦为废墟,反而催生出独特的共生生态,发光苔藓在哥特式尖顶的裂缝中生长,形成天然的照明系统。
宛如蝙蝠的奇怪环境生物将拜占庭穹顶当作育婴室,它们的超声波在琉璃镜间反射,形成了会移动的光绘艺术。
最令众人惊起的,是那些依附在罗曼式城墙上的“共生藤壶”,这些生物分泌的酸性物质能溶解岩石,却在建筑表面雕刻出更复杂的几何图案,而这里明明是沙漠的地下,却能生出藤虎这种东西,让人不得不感叹生态的多样性。
当星之队抵达城市最南端的观景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整座城市的排水系统在这里汇聚成一道宽达百米的瀑布,携带着菌丝与发光藻类坠入深渊。
在瀑布中央,一座哥特式尖顶教堂的残骸悬浮在半空,就像一座空中礼拜堂,其上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墙壁,色彩迷人无比,配合着彩色玻璃窗在水流冲击下折射出的七重光晕,宛如天国之门的倒影。
“难道是...天闪石?”沃纳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把住眼前的岩石栏杆,身体极限地前倾着,妄图看清远处悬浮教堂的真身。
“小心点,沃纳。”奥利维娅将沃纳拉回,她也很惊奇眼前这幅奇景,但今天的调查就到此为止了,他们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哪怕在地下时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动,但身体传来的疲惫感却在提醒着他们,现在已经非常晚了,需要赶紧回去报信。
不仅如此,从踏入遗落之城开始,星之队的猎人们就不由得汗毛竖起,越是靠近城市心脏的区域,这种诡异的危机感就越强烈,哪怕是奥利维娅,也是强顶着恐惧走到这里的。
毫无意外,这座无人的城市除了那些神奇的环境生物,绝对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而且正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一刻都没有挪开视线。
“回去吧,估计那边已经有人来找我们了。”奥利维娅如此说着,便转身走到队伍最前方,准备如过来时一般,带领所有人离开。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一缕金色的丝线缓缓落下,将队伍最后方的沃纳和艾瑞克死死缠住。
“唔?这是?!”沃纳和艾瑞克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拉向天空,随后如同风筝一般被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向之前的神殿飞过去。
“沃纳!艾瑞克!”奥利维娅大惊,迅速挥手喊道,“所有人!侵攻阵型!防御四周!”
“大姐头!在头上!”敏锐的艾露猫随从阿托斯爆发尖啸、提醒众人。
这时,星之队的猎人们才发现,头上如虹桥一般的金丝上,竟然倒吊着一只华丽又骇人的螳螂,它周身呈金色,有着条纹状的翼膜,昆虫复眼中所散发的光芒更是让众人不寒而栗。
“阁螳螂...”奥利维娅一眼就认出了这头能与天灾古龙相提并论的怪物,浑身冷汗直冒。
“呜啊!”这时,远处的教堂上方传来沃纳和艾瑞克的惨叫,他们被阁螳螂的金色丝线包裹,如同蝉蛹一般被固定在尖塔之上,而阁螳螂就这么静静地倒吊在尖塔附近,沉默地摩擦着刀刃前肢,颇有挑衅的意味。
“啧。”奥利维娅自然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编辑者和加工商,这一场恶战,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了。